仪式完成。
李厘松了口气,一瞬间落拓的模样,好像真的十分困。
她的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观礼众,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
受家族荫庇的累世贵族,只要是在军中有势力的大多数面色阴沉,勉强鼓掌。
实打实靠军功拼杀上来的新贵群体,则热烈鼓掌,李厘已成为他们阶层的旗帜。
贵族席的某一处坐着糖浆色鬈发、身着海因莱因家族最高规格礼服的尤金。他翠绿的眼眸正紧紧盯着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李厘的视线没有停留,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平静地移开。
宏大的乐章再度奏响,掩盖了席间的私语。人们议论着新晋将军的黑发与神秘,议论着她随意修改誓言。
李厘在皇储率先离场后,于众目睽睽之下,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外走去。
不装瘸了。
尤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几乎要追上去,却被身边的爱丽丝死死拉住手腕。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大门外的光晕中,如同她当年消失在冻土的风雪里。
“你又发什么疯?”爱丽丝追在尤金身后怒道,“一起兴就闹退婚?你真当雪莱家族随你揉圆捏扁?当年你私自豢养一个下层的情妇,还搞出一个私生子,如果不是萨利扬伯父一力为你遮掩,你以为昆娜不会找你算账?”
“没有孩子……”尤金顿下脚步。
爱丽丝没听清:“什么?”
尤金喃喃道:“我们……没有孩子……她不肯的……”
爱丽丝终于听清,莫名其妙道:“没有吗?那你这些年发什么疯?纯血派的都被你……”爱丽丝心疼道:“啧,被克莱斯特家趁机抢走了好多生意。”恨不得给尤金两拳。
尤金霍然转身:“我手里有德·雪莱的把柄,你去做,事成之后份额归你。”
爱丽丝惊了一跳,随后故作矜持道:“啊……那……这样不好吧。”
不等尤金露出鄙夷,爱丽丝蓦地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就这么说定了!成交!”
爱丽丝不用催促,实在迫不及待,一回头,兴冲冲抓着裙摆离开。
尤金仰起头,在午后耀眼的日光中浸浴须臾,光芒温暖,但他隐隐发抖,低下头时,原本翠绿的彩眸褪成黑绿,虹膜竖成针型。
“赫尔蓝!你很好!李厘简直好的很!你们……一个两个都当我是死人……”
尤金一路慢慢的走回家,思考时习惯性抱着肩膀,指尖点着上臂。回到书房,脑中的想法已经彻底成型,几份指令发出,随后补充几份,忍不住扶住书桌的一角,得意的放声大笑。
清癯的背脊震动,一只手遮住眼,以免露出太过傲慢的神色,喋喋念道:“在外面那么厉害……最后还不是要回到我身边……”
管家:“……”
一只推开书房门扉的手慢慢松开,蹑足退出去,门扉的合页复闔上,悄然无声。
本来是想向家主确认一下分配人手打理迴流庭园的指令,修缮封存已久的别墅是个大工程,但不知怎么,感觉还是先打扫为妙,晚一点再来确认比较好。
尤金这边耐心等待,李厘一连几天收到部下的诉苦,原本想要视而不见,还可以拖,一旦大家都受不了被卡脖子,中央本部自然会着急。
直到赞恩为她递来赫尔蓝通过加密频道小心翼翼的抱怨。
抱怨什么,李厘不用看都知道。
尤金与赫尔蓝当年约定的交易一直在持续,李厘是知道的。
同时她在中央例会上得知,被后勤卡控敷衍的只有她负责的基地而已。
李厘回到司令部,摘下军帽,忍不住怒到拍了桌子。
当年她被赞恩从雪地里挖出来,赫尔蓝和赞恩惨兮兮的找到更加惨的她时,她已然分化。
延迟分化,成为了alpha。
大家都很摸不着头脑,赞恩猜测,李厘是因为尤金的关系……被诱导分化。
李厘烦得很,原本想趁着分化,赢得了上升机会,干脆直接潜行,将尤金暗杀算了。
后来她上升了飞地,第一个听到的消息就是艾略特的导师与其团队被平反,宣传的沸沸扬扬,虽然是借用其他明目恢复名誉。
而她循着老园丁遗留的线索,破解到地址,去到住宅飞地的蕨林之冠第47层单元B-17,发现尤金披着一身华丽的人皮正从门内被送出。
李厘像壁虎一样隐匿在壁角,听不见他们都说了什么话,但她终于亲眼见到了老园丁的样子。
叶舒华,下议院资源循环管理局的一名高级技术官员。一个沉默寡言,一丝不苟,看起来异常疲惫的中年女性beta,年龄约五十岁上下,额前散落着几缕因操劳而早生的白发,带着一副抗疲劳光镜,身材瘦削。
她的举止刻板,目光常常低垂,独来独往,没有亲密的朋友或家庭。李厘后来才知道,她的女儿叶莉安在飞地的二次分化仪式后没有成功分化。
在随之而来的审查中,莉安在恐惧和正直的驱使下,质疑了脊髓液抽取的伦理,并提及了自己发现的数据异常。
她的质疑被视作对飞地基石的挑战。她被秘密标记为“高危思想犯”。官方记录显示她“分化失败后在转运途中意外身亡”,但叶舒华通过权限内的碎片信息,绝望地推断出女儿很可能被直接送入了“实验性催化项目”。
李厘最终没有找到关于莉安的后续消息,仍在持续寻找,抱有一线希望。
彼时她隐匿于墙壁一角,怕被尤金发现,只把老园丁,或者说叶舒华,认真看了许久。
然后她听见尤金警惕与冷酷的声音:“谁在那里!”
李厘游走之前,心道两人交易既然已经达成,尤金答应她的事都已做到,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那么她可以先不找尤金的麻烦,也不希望尤金找她。
她在秘密部队远征十年,此番归来,刚刚建立属于自己的基业,谁料想到她放过尤金一马,尤金反而找上门来。
李厘气的面红耳赤,拍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