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想要吟诗,想要呐喊,想要起舞,想要关掉整个世界的声音,只倾听自己胸腔里,那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心……却唯独不想要出去。
开年以来,阿丑仅在正月初一的爆竹声里,郑重喊过一句“加班”,便将“全职签约作者”这个身份,彻底抛在了旧岁。说起这漫长的断更,似乎也怨不得阿丑,她需要小玲,需要那道灵感重新劈亮枯竭的夜空。否则,这场断更便会和她的心一样,永远停滞,再无归期。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手牵手,一起走,小手牵小手,去郊游……”阿丑翻阅着手机相册,不自觉地唱了出来。歌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忽然,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中小玲高高跳起,背后是蓝到失真的天空,晴日把她的发丝变成银色。阿丑看着它,仿佛能将这场爱情一眼看到老。
那天夜晚,二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酒店房间。门锁扣合,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枕被摊开,三尺床铺自成天地。温存过后,空气里还浮动着几声喘息,阿丑便赤脚跳下床,抓过散落在桌上的纸笔,伏在案头奋笔疾书。阿丑的灵感,像春天的溪流,清澈而充沛。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最响亮的节奏。
小玲没有打扰阿丑。她洗过澡,安静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抠着脚。偶尔,小玲从自己的思绪或脚趾间抬起头,目光越过房间,落在阿丑微微蹙起、全神贯注的侧脸上。有时,阿丑也会恰好抬起眼,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相遇。就在这静谧的对视中,阿丑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溪流又翻涌出新的浪花!创作的冲动压倒了一切!阿丑将笔一扔,从书桌前一跃而起,带着未干的墨迹和满腔的热情,扑到小玲身上,开启一场“新创作”……
阿丑的创作源泉,自此分作两支截然不同的溪流。一支是不可示人的,它潜藏于深夜,待发掘于其他作者的专栏;另一支也是不可示人的,却是滚烫的,以目光、呼吸、指尖的触碰为笔,以年轻的身体与灵魂为纸,写下瞬息万变又独一无二的格律。
灵感在肌肤的温度间直接传递,话语失去了固有的语法,变成了最原始的呢喃和气音!小玲不仅是个评判者,更成了创作本身的一部分。阿丑的手指落下,像是在弹奏某种神秘的乐谱,每一次停顿、每一次游移,都对应着脑海中一个词组的诞生。当阿丑将脸埋在小玲的颈窝,深深吸气,再呼出一句灼热的、带着小玲气息的比喻时,仿佛两人都参与了这个句子的“分娩”。
这种奇特的共创模式,悄然改变了阿丑的生活。
有时,阿丑会突然盯着小玲手指,喃喃道:“你的指节,像被晨露吻过的白玉竹节。”小玲先是一愣,随即在心底暗笑:“比喻倒是新鲜,但‘白玉’和‘竹节’的质感是否有些冲突?”可她不会立刻指出,只是故意问道:“那被哪里的晨露吻过?”
然而,一笔意外之财,却劈开了原本平静的生活表面之下,更为汹涌的暗流。阿丑最先用它升级了写作装备——一台响应更快的电脑,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接着便是几场“犒劳”——去以往只敢远观的餐厅,买下购物车里徘徊许久的商品。新鲜感如潮水般涨起,又迅速退去,留下更深广的荒芜。金钱解决了“不能”的问题,却对“不想”与“不能”之间的模糊地带束手无策。阿丑坐在昂贵的“工位”前,却无法产出配得上这份投入的文字!灵感,从来不是不请自来的访客,作者必须翻山越岭去寻找,而阿丑已然在浓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