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入地牢的魔女会魔力尽失,与普通人无异。
而蔚德和所有魔女都不同。
她是一位几乎不会任何魔法的特殊魔女,魔法评定考试是魔女史上前所未有的零蛋!
呃,不过算上她养母——大魔女克莱因的亲情分的话,她就能有高达1分的好成绩。
往好了想,她竟然还拿了1分耶。
因此,这种花里胡哨的材质对她来说是完全无效的。最终,魔女集会投票决定由她来执行这个危险的任务:取得圣殿地牢的制作材料。而在魔女之森当家里蹲的蔚德完全不想出门,她宁愿继续被东部森林的魔女们当作是废柴魔女也不想千里迢迢来到圣殿。然而抗议无效,她被养母大魔女克莱因一木杖扫地出门:
——等圣殿打上门来就没有森林可以让你家里蹲了!他们会把森林里的树全都砍光的!
蔚德虎躯一震,这绝对不行!都说圣殿信奉掌管光明的昼司神,他们肯定很喜欢太阳,说不定真的会把树木全砍了建造圣殿,说是为了更好的沐浴光明之神的光芒……
这太恐怖了!
她必须阻止圣殿的阴谋,哪怕给圣殿所在的陆泽恩主城全都种上高耸入云的大树、再把圣徒全都埋起来都在所不惜!
所以蔚德气势汹汹地一路来到陆泽恩主城,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
哦,差点忘了现在还不能打。
所以蔚德只好十分沮丧地露出手腕,被圣徒铐起来抓进圣殿地牢里了。
白袍青年一走,蔚德立刻继续之前的工作。她加快速度用手指抠挖,终于取出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砖头,小心翼翼地装好后打算带走当作研究材料。
至于地上满地的碎块残尸,嗯,就当没看见吧。
平日在森林里呼呼大睡、魔法评定考试全是零蛋的魔女面不改色地双手用力,铁栏杆就像豆腐似的被轻松捏弯,留出一个可供人钻出去的空洞。
铁条扭曲发出的牙酸吱嘎声在地牢里产生了一些回声。蔚德留在原地耐心默数一百个数,走廊上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盔甲摩擦的声音。
门口的守卫并未注意到这边。
蔚德动作轻巧敏捷地顺着牢门上的空洞钻出,脚步轻盈地落在了通道的硬土地面上。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特殊的牢房。魔女赖以生存的魔力会被限制,换成其他任何一位魔女,甚至她养母克莱因那样水平的大魔女,可都不一定能顺利逃脱。
蔚德放低重心,悄无声息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出口。圣殿守卫低着头打瞌睡,狭窄的地牢窗户外是一团浓郁的墨色,说明外面已是深夜。这个时候的人最容易放松警惕。
她一边想着,手上动作利落干净地把守卫锁喉勒晕,再拖到隐蔽处扒下他的盔甲换上。
既然已经这么晚了,除了地牢守卫是需要看守犯人,还有什么职责的圣徒会到处乱跑?
甚至会出现在地牢……
蔚德越想越不对劲。虽然她多数时候都靠武力而不是脑子解决问题,但原因是她懒。她的脑子并不笨。
那个小圣徒的出现有些奇怪。
本来也只是骗着玩玩,虽然毕竟脸长得那么可爱。不过现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蔚德换完守卫的打扮就迅速上到地面,沿着圣殿的侧门溜了。中途遇见一个清醒的圣殿守卫偏头打量她,蔚德还大大方方地比了个“嘘”的手势,昂首阔步地继续向前走。
不明所以的清醒守卫还以为这位同僚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茫然地点头。
等圣殿洁白的塔尖轮廓已经被王家音乐厅、圆形屋顶剧院和花园这些建筑所淹没,蔚德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脱掉守卫的盔甲,全速向东面飞奔前进。
然而蔚德不知道。
等她走后,那位白袍青年居然回来了。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地牢的黄铜钥匙。
只不过当他再回到地牢时,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乖巧可人的牧羊女,仅有衣服被扒得精光、晕死过去的守卫,以及被破坏后空空如也的牢房。人去牢空。
倍尔:“……”
自己竟然被人放鸽子了。
今年刚被神谕选出、担任圣子一职的倍尔,在他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的无趣人生中,忽然罕见地对某个目标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倍尔的指腹轻扫过黄铜钥匙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他的唇边逸出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本想真的帮你逃出去的。”
虽说神谕宣布他担任圣子还不到一年,但圣殿的任何变化都会被森林里那些洞若观火的魔女们掌握。第一次见到居然不认识他身份的魔女,倍尔感到很新鲜。
哪怕这个魔女谎言连篇,靠伪装博得同情,但倍尔依旧觉得她垂头抹泪的狡黠样子很可爱。
他有些喜欢。
清澈的蓝眼睛投出去的焦点落在空空的牢房上,原本空灵清亮的溪水忽然下沉翻涌,雾气逐渐弥漫开,遮挡住了深邃而暗潮汹涌的深色海面。
倍尔的手指压紧了那枚黄铜钥匙。
但现在,就没有那样可爱了。
除非她愿意再回来……可是,下次她再出现会是什么时候?
看来,他需要亲自动手逼出那个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