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娘将装满如小山丘一般的木碗递给了李漼,但老人家显然不会先吃,而是坐下将碗筷摆好,又让陈大去端灶台上的菜汤。
李漼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端着木碗朝宋明姝所在的屋子走去。
刚推门进入,就看到宋明姝眼神那一刹那从期待转变为警惕,他勾了勾唇,“怎么?不是陈大娘,失望了?”
宋明姝未曾搭理他的话,而是看着他手里的木碗。
她饿了,许久未进食,肚子早已饿得唱了起来。
“饿坏了吧,吃饭吧。”
李漼将木碗放在宋明姝床前的小几案上,他知道她定然是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喂食,哪怕肩上伤处再疼,可他还是想找个借口来看看她。
另外,陈大身份特殊,还是不让她过多的接触到陈大母子为好,毕竟她已被盯上了。
“我们何时起身?”宋明姝端过木碗,却不急着用,哪怕此刻已饥肠辘辘,可她更心急如今宋府的情况。
李漼知道她问的是上午所言,他也明白他再如何拖延,她也会想尽办法离开这里。
“知晓宋家主厉害,陈大娘只不过给你上个药就险些被你策反了。”
李漼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替她将竹筷上的毛刺摘掉,怕万一划伤了她。
“但我说过了,待你伤好一些,我会带你回去的。”
李漼将竹筷递给她,温和的说着,声音如清泉石上,清响有力。
宋明姝看着那双眼,又有了一丝恍惚,“你到底……是谁?”
李漼笑了笑,将竹筷塞进她的手中,再一次看着她说道,“放心,我不是你的敌人,吃吧,等会我来收碗。”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口处,停驻一瞬,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宋明姝看着他离开后的房门,心中纷杂,这人,明明全然陌生,可却总给她一种熟悉之感,甚至每每从他身上能感觉到一丝……共情的心疼。
是的,明明全然陌生的人竟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腹中的饥饿让她顾不得再去过多深究,他说的对,待她伤好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她若一直伤口不见好,就算她知晓了也无力可行,无法可施,想到此处,宋明姝也不再心急,拿着竹筷,大快朵颐起来。
李漼来收碗时看到几案上放置整齐,干干净净的木碗,笑了。
他将端来的汤药递给她,“有些烫,晾晾再喝。”
宋明姝点了点头,出奇的乖巧让李漼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宋明姝看着他,问道。
李漼没说话,只是将碗筷收好,又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宋明姝都十分听话的吃饭喝药,上药还是陈大娘,只不过宋明姝不再想心思了。
而此时,一年之终的春节也悄然而至了,哪怕陈大家所处偏僻,水潮未退,可陈大娘依旧还是自己拿出了去年留下的新布来,做起了红灯笼与新衣新裤。
年味浓郁,靠河而生的渔民们都要去打年渔,今年有个后生受了伤,陈大就被顶上了,成了其中一份子。
宋明姝眼睛的伤已好了,腿上肩上的伤也日复一日的好着,勉强可以下地活动了,但依旧需要人扶着。
李漼依旧每日除了给宋明姝送饭便是替陈大娘处理药材,十分清闲自在的模样。
宋明姝有时与他也搭上几句话,毕竟在外人眼里,两人好歹是夫妻,闹了矛盾不咋亲近也说得过去,但若一句不说就十分离奇了。
这日天阴,陈大娘与陈大都去打年渔了,家中就剩了宋明姝与李漼二人,宋明姝不好意思让李漼扶她,便自己一个人柱了棍子,慢慢磨腿出了房门。
刚一开门,便发现李漼正端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身青衫,替陈大娘分拣着晒干的药材,明明十分普通的衣物,却在他身上如锦缎绸布,格外显眼。
“李公子,李夫人,今晚可有好东西了!”
突然陈大娘的声音响起,二人都闻言看去,李漼这才发现宋明姝出了房门似的,看她一眼。
陈大娘提着陈大分回来的鱼货,笑着说道,“李夫人,你可以出来了?”
宋明姝看过去,发现陈大肩上还担着一担筐呢,那鱼确实不小,个个肥美,她点了点头,算是回了话。
陈大之前未曾看清宋明姝长何种模样,只是听母亲夸过,如今一看,确实是美艳动人,令人难忘。
“陈兄,把担放下,我来提鱼吧。”李漼出声,打断了陈大的愣神,他收回了目光,有些慌乱的将担筐放下,去提里面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