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没有理会陈康,只是再次询问两人为何会在走廊里争执。
见事情闹大,服务生不敢再隐瞒,只得偷偷告诉顾鹤年是因为他的养子顾砚白现在正在包厢内备战高考。
老板特意关照,将整个第八层的包厢全都清空,至于本来就因为庆生格外吵闹的陈康,自然是老板的头号“关照对象”了。
“砚白在这里?他在哪间包厢学习?”
这已经不是顾砚白第一次来KTV学习了,因此对于这件事顾鹤年并未感到特别惊讶和意外。
毕竟顾砚白第一次来KTV,还是顾鹤年亲自带来的。
后来见儿子喜欢包厢的安静氛围,顾鹤年便告诉顾砚白,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只要和他陈叔叔说一声就行。
“小顾少爷在走廊的尽头。”
“好,我知道了。是砚白嫌吵所以国斌才让他们离开的是吗?”
服务生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感慨果然是“知子莫若父”啊。
“算了,不要驱赶他们了,我先去包厢和砚白谈谈。陈康是吗?”
顾鹤年居高临下地俯视仍然耍赖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的陈康。
“是我,怎么了?”
陈康高仰起头,不服输地狠狠瞪着顾鹤年。
“没什么。就是觉得陈老头生了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也算是废了。”
顾鹤年冷嗤一声,傲慢地缓缓走远了。
只留下陈康在身后无能狂叫。
“说谁呢,你丫才废物!死老头你给小爷我等着!!!”
“哎呀,算了算了陈哥。”
“陈哥,咱不跟臭老头计较。”
……
顾鹤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方才缓缓推开包厢门。
包厢内,顾砚白塞着耳机,正在边听网课边认真记笔记,完全没留意到他。
顾鹤年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嘛,这才像是他顾鹤年的儿子。既孝顺又听话,勤奋上进,学习成绩还好,简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哪里像那个又胖又没教养的陈康 ……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生气。
顾鹤年上前摘下了他的耳机,在他身旁坐下。
顾砚白缓缓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惊讶道,“爸?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嗯。”顾鹤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慈爱地笑了笑,摸了摸顾砚白的头。
“怎么没有回家,而是来这里了?你姐今天回家了?”
顾砚白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低垂下眼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我会叫她尽量少回家的。听管家说马上要高考了,紧张不?”
顾砚白听闻猛然抬起头,瞪大双眼慌忙解释道,“爸,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责怪姐姐的意思,她只是,她只是误会我了。”
“其实我从来都清楚明白,我是您的养子,而非亲生,而姐姐,姐姐她才是您唯一亲生的孩子,您理应爱她更胜过于爱我才对。我也从未想过要和姐姐争夺本就应该独属于她的父爱和母爱……”
顾砚白越说声音越大,情绪越激动。
然而顾鹤年却打断了他的话。
“砚白,你是个聪明的小孩,你知道我为什么更‘偏爱’你的理由。”
像是为了向顾砚白证明自己的确更“偏爱”他,顾鹤年挪了挪身,让自己和顾砚白靠得更近了些。
他用力搂了搂顾砚白的肩膀,真挚道:
“霏霏的确是我亲生的小孩,但是她和我那个一天到晚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糟糠妻一样,一点脑子都没有。”
“但砚白你不同,你聪慧、机敏、一点就通。而她呢,成天不学无术跟个太妹一样到处给我惹事生非,哎哟,我这张老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之所以现在还留着她也不过就像你说的,她是我的‘亲生’女儿而已。要不然我早让她外嫁了,商业联姻多少还能给我换来点价值。”
顾砚白听闻眉头紧皱。
顾砚白承认自己痛恨姐姐顾雪霏。
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喜欢上从小就造谣生事,外加带头孤立和霸凌自己的人。
他又不是抖M,没有受虐的癖好。
他也承认,现下刻意将话题引向顾雪霏,是自己的安排。
然而此时此刻,在当下,在听到这番堪称寒凉刺骨的话时,他却情不自禁地与顾雪霏共情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替姐姐顾雪霏辩驳道,“爸,你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过了。阿姐那么做也只不过是想多吸引点你的注意力而已。”
顾鹤年听后笑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顾砚白,调侃道,“你倒是个烂好人,还知道替你姐姐说好话。那如果……”
顾鹤年瞬间收敛起笑意,沉声道,“我只需要一个孩子呢?”
“砚白,你觉得,我是该选择你,还是选择你姐姐好呢?”
顾砚白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顾鹤年说的是真的,这种反人类的事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无论是六年前的孤儿院,亦或是现在。
“利用价值”,这就是顾鹤年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无论对外人,还是对自己人,皆是如此。
有用,便不惜一切代价想尽办法也要收归囊中;没有用,就像垃圾一样迅速丢弃或者销毁,向来如此。
想到六年前的火灾……
顾砚白低眉顺目地乖巧应声道,“我明白了爸。我会努力做个让您骄傲,让您满意的人。”
“不会像姐姐一样……愚钝。”
阿姐啊阿姐,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醒悟,从一出生起,你的努力就努力错方向了呢?
你要对付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啊。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的什么人,和你“争夺”你想要的父爱,无论是否出自本意。
从来就没有的“父爱”,从一开始便是虚幻的,不存在的,就像空气一样,空气又要如何才能抓得住呢?
顾砚白有些讽刺地笑了笑,拉着顾鹤年的手重新和对方就高考的事情攀谈起来。
他要做的事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长地拖延住顾鹤年,为陆久的行动保驾护航。
这么长时间过去,不知道陆久那边进展得如何,是否一切顺利?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顾砚白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
陆久去酒窖取完酒后,没有急着去找顾鹤年,而是先回了陈康的包厢一趟。
美其名曰,为尊贵的VIP贵宾生日宴送酒,合情合理。
“哥,你换这身这是马上要行动了?”
陆久装得像模像样的,直到走近陈康这才认了出来。
主要还是因为陆久长得太帅了,这张帅脸不太好遮。
陆久没有搭理他,而是双手将冰镇后的酒递给了陈康。
“陈先生,晚上好。聚星Star特意为您准备了一瓶8加8,以祝贺您的生辰。酒体刚按最佳饮用温度醒好。我谨代表聚星全体,再次祝您生日快乐,愿您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
借助送酒的机会,陆久在陈康耳边快速轻声说道,“待会儿配合我演一场戏,一场撒泼打滚的戏,这戏儿你熟。”
陈康心道他什么时候熟悉撒泼打滚了,然而也只敢在内心暗自腹诽一下,面上仍是笑哈哈地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好酒。你们公司有心了。”
“那请问陈先生,需要帮您开瓶吗?”
顶着陆久那双面露笑意,内含杀意的眼神,陈康赶忙摆了摆手将这尊大佛速速请了出去,“不用了,你先去忙吧,我现在还不想喝,谢了哥们儿。”
嗯,果然演技过关。
因为不确定顾砚白那边何时行动,因此离开包厢后陆久并未在走廊逗留,而是尽量在同事眼皮子底下忙活,趁机刷刷存在感,为今后的不在场证明留下充足的人证。
陆久人长得帅,活也干得麻利,很快便混入了同事们的八卦小团体中。
在同事们的口中,陆久得知,KTV老板和顾鹤年私交甚广,甚至这家KTV,顾鹤年也有出资建设。
难怪顾鹤年会选择在这里私会情人,原来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之一。
顾砚白呢,顾砚白知道这些吗?
直觉告诉陆久,这家KTV肯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有时间他得再过来好好探查一番。不过这次风波过后,KTV肯定会戒严。
下次进来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陆久又趁机打探了一下KTV老板的基本情况,大致了解到,老板有一个秘密情人。
被他金屋藏娇般藏在这座KTV里,不过不凑巧的是,没几个人见过那女人的正脸,因此并不知晓,那朵金花究竟是谁。
只知道身材看上去很不错,喜欢穿红色连衣裙和恨天高细高跟鞋。
聚星Star KTV常年招收年轻廉价的临时工,因此陆久这张生面孔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几人又闲聊了大概一刻钟时间,KTV忽然开始混乱起来。
只听同事中有人高声喊道,“出事了,快看工作群,所有男生上去帮忙!”
陆久自然是没有什么工作群的,但是,因为需要男生,所以他很顺利地跟在其他同事身后,名正言顺地坐电梯来到了8层。
混在人群中,他远远看到顾鹤年在和服务生说了什么后便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那里,是顾砚白所在的包厢。
他知道顾砚白开始行动了。
随后,顾鹤年拉开包厢门,迈了进去。
他知道,机会来了。
趁服务生叫保安的功夫,他避开众人不着痕迹地偷溜进同层的某间空包厢,取走了两瓶早就藏好的“加料版”8加8。
随后,他丝毫没有耽搁地来到顾鹤年的包厢门前,屈起手指缓缓敲了六下房门。
三长三短,这是顾鹤年和林素秋约定好的暗号。
“死鬼,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啊——你是谁唔唔唔唔唔!!!”
一个身着玫红色丝绸浴袍,松松垮垮裸.露出大半肌肤的女人,正慵懒地倚靠在门边,一边努力凹造型尽情展现迷人身姿,一边娇嗔地缓缓拉开了门。
然而,当她的目光随着包厢门缓缓打开,显露出陆久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时,林素秋不出意料地张大嘴就要尖叫。
她下意识就要重新关上门,见状,陆久反应极快地用脚别住半合上的包厢门,随后,单手捂住女人的嘴,将女人拖进了房中。
“砰”地一声,包厢门关上。
陆久松开林素秋,无视她因为过于害怕一屁.股滑倒在地上的狼狈举动。
“你……你是谁?找……找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啊!”
“啊——!!!”见陆久凑近自己,林素秋又忍不住害怕地连连尖叫起来。
陆久笑了笑,微俯下身,摘下了用来遮挡五官的棒球帽,语气玩味:
“想过来交个朋友,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