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儿,你想做什么?你不能这样,不能……”
祁槊上前阻拦,却怎么也靠不近他,忽而一阵疾风吹过,祁槊看见自己又站在舞阳城墙之上,看着和亲队伍缓缓北上而去。
他不解,问一旁的金迁,金迁说:“陛下,仗打败了,割了襄阳给越国,赔了粮草和三公主给鞑靼。”
祁槊恍惚:“什么?我怎么会让祁钺去鞑靼?这是胡闹!”
金迁道:“控制不住局势,仗打败了,又有什么办法,不过任人鱼肉,连自己最爱的妹妹也守不住,您说是也不是,陛下?”
金迁弓着身子,话却是一刀一刀割在祁槊心尖上,仗打败了,连金迁也敢放肆。
陡然间,天旋地转,祁槊如坠万丈深渊,又猛地惊醒,额上满是汗珠。
金迁在一旁侍候:“陛下,您终于醒啦!”
祁槊看着周遭梁王殿的陈设,又想起下了早朝之后自己两眼发黑。
是梦啊……幸好是梦。
“我睡了多久?”
金迁喜极而泣:“陛下,您都睡了半日,现在子时了!”
金迁一高兴起来便喋喋不休:“孙夫人侍候了您好半天,奴婢紧张她仍是伤病之身,刚刚才劝了她回去休息。章太医说的果真不错,他说您睡一觉休息休息便无事了。”
鼻尖喷薄的仍是未散尽的燥热,后背却是令人胆寒的冷,一阵一阵,如冷热交织的潮水漫过全身。
祁槊缓缓坐起,平息着杂乱无章的心绪,哑着声音:“祁钺有来过吗?”
金迁顿了顿,小声答道:“早上听闻您晕倒了,有过来瞧了一眼。”
再多的,金迁不敢说,有不敢不说。
祁槊只当她忙:“真狠啊,当真是,只要我不死就不是大事。”
金迁补充道:“您别这样说,上午殿下快把奴婢活刮了,奴婢再不敢让您受风了。”
祁槊无奈一笑,君主贪凉受风,以至病倒延误国事,也难怪祁钺看了一眼他便走,这哪是她眼里的哥哥能干出来的事情,还不如三岁小孩明事理。
可祁槊现在不想当明事理的大人了,趁着浑身酸软的迷糊劲儿,他实在想着祁钺,拂了冷汗,起身道:“我想她了,去看看她吧。”
不想金迁普通一声跪下:“奴婢万死,陛下恕罪!”
祁槊顿时后背又是一阵酥麻的寒意,转身看着跪地抖如筛糠的金迁,心脏难以自抑地越搏越慌:“什么意思?”
“早晨三殿下看过陛下之后,就说北境侵扰的苗头不可小觑,领着百灵姑娘……北上去了!”
祁槊听完,不知如何动作,只觉眼前又是一阵模糊,茫茫然看到梦里北上和亲的队伍,又强行凝神聚焦,看着金迁,差点站不住:“你没拦着?”
金迁真想谢谢这俩祖宗:“陛下,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拦不住三殿下,这您是知道的啊!”
祁槊一卸力,又倒坐回榻上,撑着额头,青筋蜿蜒分明:“你说她带了百灵?为什么这次带百灵去,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金迁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刘易刘大人托奴才转交给陛下的,说是三殿下写的。”
“不早说?”
祁槊接过一看:
执棋者举棋不定,为将者逡巡不前,大厦将倾仍忧彩墨雕梁,失其定准反误卿卿。不若以斧钺斩乱麻,解君之困。
金迁又掏出一本折子:“还有,刘大人对北境现状的禀报。”
若不是祁槊现在还晕着,他真想给金迁一脚,说话也不一次说个全乎。
刘易奏折上说,今年北境气候严寒白灾肆虐,以致粮草布匹短缺,鞑靼托博部和察尔部近期南下劫掠大梁北境,似有联合攻取之意。祁钺此次北上,判断托博和察尔部对大梁只是伺机而动,或可有瓦解之机。
刺入内部,挑起内斗,瓦解联合。这原本就是暗卫营设立之初的作用,彼时梁国尚未成为雄霸之国,也是多靠暗卫营一点一点内外联合争取来的。
可临到头,祁槊才发现自己根本指使不得祁钺。原先祁钺在长公主麾下时,祁钺的排布取舍还仰赖于长公主的谋定,和祁槊算是隔了一道,不算直接指挥。现如今祁钺坐镇暗卫营,祁槊一道旨意,可以让她北上伺机瓦解危情,这是为君者用将用才;也可以一道旨意让她回来,这是为兄者怜惜胞妹。君之道驱使他用人,情之道如根根蛛丝拼命往回揽。
犹疑不定让祁钺瞧出了端倪,终究是让斧钺斩乱麻。
也罢,也罢,莫再游移。
“召中军,让肖成来。”
“陛下?”
“就现在,快去。”
他还有中军可用。若鞑靼两部对大梁只是伺机而动,调军北上或可震慑。而后,便是越国的图谋。几日了,越国对静芜公主的去留也没个消息,那岸边太后和越王争得欢,到底是打是赎,也没个圆说。
既然连祁钺都北上而去,他还有什么好怕的?真打起来,至少也要让鞑靼和越国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