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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狂妄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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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集市热闹,忽而前方人群躁动,有一男子在前面拉扯推搡一位女子,把她拽进了小巷里,附近中军没有巡到那处,我就跟上去看。”

那时祁钺觉得,自己身在舞阳城,当无大风险,却未料想那男女二人是一伙的,把祁钺骗进小巷后,亮出匕首把她围了起来。

祁钺一开始以为是劫财,不想与这些宵小之徒正面起冲突。摸找了身上的钱袋子往前一丢,却见那二人对钱财根本不在意,一直往祁钺身前逼近。

祁钺也明白了这二人不寻常:“想让我死,好歹让我死得明白些?”

那男子道:“也可自去地府问个明白。”

说完,那男子扬起匕首往祁钺身上刺去,祁钺俯身一个闪躲,从袖中翻找出一包药粉撒在二人脸上。那药粉让人睁不开眼,二人虚空往前刺了两刀,却被祁钺躲开,跑到大街上去。中军正好巡到此处,远远看见祁钺行色匆匆,喝到:“前面的女子!不准疾走!”

巷中二人听见中军的喝骂声,悄悄溜走了。待中军赶到祁钺面前,才知她是三公主。

“找两个人,一男子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不像做体力活的,身长七尺,刚刚穿灰蓝色衣服。女子约莫五尺五寸,却是难找……先查那男子。”

中军领命搜查。祁钺知事态不对,先回了暗卫营,刘易递给她一则消息。

“殿下,北境山阴的消息。”

祁钺拆开密信一看,当即有些坐不住。

信中言,两日前张不逾在雁门关边境推行实边戍民时,边民突然暴动互殴了起来,把张不逾卷入其中。山阴丞率官兵赶到镇压时,当是存了些别的歪心思,想在混乱中把张不逾也给顺手解决了。好在暗卫营的人为张不逾挡了一道,人虽然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却没有性命之忧。

而后,暗卫营排查发现,那一伙闹事的边民,是几日前刚到雁门关来的,听口音也不像山阴人。

那日混乱之中,张不逾认出了混藏在边民之中保护他的暗谍,他一把抓住暗谍,交给他一张信纸:“帮我交给三殿下。”

因而那封密信之后附的是张不逾写给祁钺的话:欲施新政,必先集权。

而后是张不逾列出的朝中臣工的紧要关节,意在让祁钺先笼络打通。

那边民暴乱的方式和她今日在舞阳碰见的大同小异,祁钺断定应当是同一方势力,涉及山阴和舞阳两处地方,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安静了好几日的许庶长。

“疯了……”

刘易问:“当是抓到对方的痛点了。”

祁钺颔首:“我初掌暗卫营,此前在长辈面前的表现也算行事乖张,加之许庶长位高权重,看不起我,以为能把我当成苍蝇一巴掌拍死,所以拿了一盘肉到我面前。现在肉是吃了,苍蝇变成老鹰飞走,他这才急了。”

“暗卫营可以尝试斩首。”

祁钺却不认同:“许庶长在朝中声望很大。贸然取其性命,引得朝臣质问,只会适得其反。”

祁钺攥着手里的密信:“以前暗卫营玩阴的,这一次,该把水底的东西翻上来晒晒……”

隔日祁钺守株待兔,在许庶长府门口守着,那吴优已然是另一幅打扮,若无其事地出府为许庶长置办物件。他知祁钺无凭无证,不敢贸然指控庶长府的人。可祁钺心知,若一味在暗中排查,许秉墨此番失手必有下次,他手段之丰富,不是祁钺一直防守便能躲过的。

重要的是先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跟随吴优之时祁钺正忧心张不逾在山阴的处境,脑中忽而就闪过他那一句“三公主是个风流浪荡的花瓶”,说来祁钺也对风流浪荡的评价不算排斥,便一不做二不休,先让吴优曝于大众之下。那几个御史精得像那寻肉的苍蝇,哪里腥臭就往哪里去,这样的事,御史当然不会放过。

随后,便是今日朝堂上的争辩了。

“舞阳城内,刺杀公主……”祁槊越听越气,“狂徒!就算他许秉墨身为庶长,我祁梁一族也不是任他宰割的。”

“此事你理当先告知我的。”祁槊责怪道。

祁钺却不以为然:“若是昨晚告知了哥哥,然后呢?你断不会让我今日在朝上胡来。许庶长势大,南境又有战事,即便哥哥能约束得了许庶长,朝臣也会觉得哥哥有失偏颇。”

祁槊有些无奈:“几位庶长世代为梁臣,九卿中过半数都是在他名下,更有军备……确实轻易撼动不得。”

祁钺取出了张不逾写给她的信:“哥哥可有想过,强大梁国,革新政务?许秉墨上几代先祖确实对梁国有功,可世袭到现在,已然是尸位素餐,以吸食大梁国本为生了。”

祁钺将信件在书案上摊开:“我在北境时,见过山阴城中的平民。他们占了耕田,却对农耕之事不甚上心,也因为此去年大梁国中粮草稍显欠缺。山阴城民和山阴丞心照不宣用粮草布匹和盐铁,和鞑靼做起了的交易,再用金银买下周边的粮草,如此往来,国库不充。”

“我在鞑靼遇到了一个人,他叫张不逾。此人对政事颇有一番见地。我本想带他来见哥哥,可惜实边戍民一事需要他去操办,现下还离不开山阴。这是他的一些想法,哥哥可以一看。”

祁钺去了北境一趟之后,祁槊隐约知道了她心中有大主意,大志向,却迟迟不见她来说与他听。今日一事后,祁钺终于将想要施行新政的想法说与他听,他不意外,却也没想到她宏图如此之大。

祁槊看着张不逾的信,却迟迟没有评价。祁钺以为祁槊不同意,又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这是一条险路。”祁槊道。

“富贵险中求,天下,有勇、有谋者取。再不思变,大梁可要被几个老庶长生吞活剥了。”

祁槊看着祁钺,那一双眼,烧着权欲的火。

这样的祁钺,狂妄,飒爽,确实才是她本来的心性。此前祁槊为她取的“悦”字,未免屈才。

祁槊不禁一笑,指着书案上那信纸:“先把这个有谋者带来吧。”

祁钺眼前一亮:“你同意了?”

祁槊道:“你刚才那一番陈词,若我不同意,便是昏庸无能了。”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不过先说好,”祁槊收了神色,“既是险路,以后如那家臣刺杀之事只会更多,你不可轻心。”

“我知道。”

祁钺转念一下,惋惜起来:“本想让张不逾在实边戍民一事上做出些实绩,如此一来将他引荐到朝中,也更顺理成章一些。现在他一介白身,若要入朝,只怕事事艰难。”

祁槊道:“实边戍民也有两月了。你让他将治理要略编撰成册交予山阴丞。若山阴丞不中用,就换个人上去。对朝中就还称是为了巩固边防,至于张……”

“张不逾。”

“他先别给官职,到我这来做个客卿。”

祁钺也觉得这样做妥当些:“好。我找人护送他来。现在许庶长被摆在明面上,也轻易不敢有动作。只不过会有些煽风点火……”

祁钺的意思,许秉墨会在朝中命人使绊子,弹劾、进谏、争吵。

“这个你不用担心。哥哥负责控制火候。若有些不聪明的,合上了这信中所言的要点官职,正好趁乱扣个罪。”

祁钺有些不确定:“这火可旺,你灭得过来吗?”

祁槊粗喘了一口气,抱臂后靠在椅背上:“再大的火也没有你今日这把火更大了。若是再有……南边有水。”

祁钺思索了几遍“南边有水”,试探着问:“战事吃紧?兵败?”

祁槊道:“我在想,施行新政总要有个由头,还是庶长们无法拒绝的由头。庶长们靠战功出身,若是战功守不住,他们也没话。”

……

祁钺撇了撇嘴:“狂妄……你比我狠,我没想拿土地换新政。”

祁槊终于也被祁钺扣上个狂妄的名头,他甚至觉得委屈:“守不住啊我的妹妹。再打下去梁国要饿死一大批人了。越国靠着江陵和鄂州的补给,就算最后赢了襄阳,那也是惨胜,要拿现在一整年的粮草去填。若是失了襄阳能反肃国内新政,倒也失得值当。”

说着,不忘挖苦一把祁钺:“如此说来,以后我的名声好不好,全仰赖这新政成不成了。”

祁钺:“你无赖!我、我是和你商量新政,若是败了可也不能全赖我呀!”

祁槊暗笑:“我是不想赖着你,若事未竟成,免不了御史会在史书上写,这兄妹俩一个昏庸,一个狂妄,联起手来,把梁国朝堂搅得不得安生。哎呀!想来以后有人陪着我一起挨骂,倒也不错!”

祁钺一巴掌拍在张不逾那张信纸上,把祁槊吓了一跳,又把信纸收了回来,道:“输不了。世人说我风流浪荡可以,说我是花瓶,我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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