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沈宁为了能挣大钱,让妈妈重新回到江沪。决定去周哲所在的公司面试试试。
沈宁提前到了半个小时。
那天风裹着点雨丝,他攥着那张被汗浸得发皱的名片,站在经纪公司楼下,仰头望了眼玻璃幕墙映出的灰蒙蒙的天,做了好久深呼吸才往里走。
推开“星芒娱乐”的玻璃门,前台领着他往会客区走。走廊里贴着签约艺人的海报,灯光亮得有些晃眼,他忍不住放慢脚步,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沈宁,欢迎来到星芒。”周哲穿着休闲西装走过来,笑着伸出手。沈宁回握过去,对方的手很温暖,语气也比昨天更亲切:“别紧张,就是聊聊,再简单试试镜。”
试镜室不大,中间架着一台摄像机。
周哲递给他一份简单的脚本,是段校园题材的单人独白,讲的是男生对梦想的纠结与坚持。
沈宁快速扫了几遍台词,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头前。
“开始吧。”周哲的声音从镜头后传来。
沈宁闭上眼,想起妈妈,想起姜野。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迷茫与坚定。
他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最自然的语气念着台词,说到“我怕错过,更怕后悔”时,声音轻轻发颤,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独白结束后,周哲让他随意唱首歌。沈宁选了首小众民谣,没有伴奏,清唱的声音干净又温柔,在安静的试镜室里慢慢散开。
唱到副歌部分,他看到周哲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歌声也更轻快了些。
“很不错。”沈宁刚唱完,周哲就鼓起掌来,“你的声音有辨识度,镜头前的状态也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表演痕迹。”
他顿了顿,递过一份资料,“这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培养计划,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再详细聊聊。”
沈宁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抬头看向周哲,认真地说:“我有兴趣。”
周哲伸出手对沈宁说:“恭喜你,面试成功了!”
沈宁刚走出星芒传媒的大楼,指尖还沾着签约合同上油墨的温度,第一个电话就拨给了发小孙艺玲。
“玲子,成了!我被面试成功了,明天过来签约!”他的声音里藏不住雀跃,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孙艺玲立刻拔高了音量:“真的?!太好了!必须庆祝,今晚我请客,去那家你上次说想吃的西餐厅!”
挂了电话,沈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当年他中途去了鲁南读高中,两人隔着上千公里,却从没断过联系。
她会寄去江沪的老字号糕点,他会拍鲁南的风景给她看。
直到他重新考回江沪追梦,这份友情又热络得像从未分开过。
孙艺玲总说他“倔”。
知道他租的小出租屋条件差,她要把空置的公寓让给他住,他摆手说不用。
知道他刚毕业没钱,她要借钱给他周转,他笑着拒绝“慢慢赚更踏实。”
见他每天挤地铁赶兼职,她要把旧车借他开,他还是摇头“地铁方便”。
晚上的西餐厅里,孙艺玲切着牛排,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给你房子你不要,借钱你不要,车也不要。上次去你那出租屋,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墙皮都掉了,总觉得下一秒能爬出来只蟑螂!”
沈宁叉起一块意面,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你为我好,但现在这样挺好的。等我以后真有需要了,第一个找你,行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气鼓鼓的人,补充道,“而且,你频繁给我投喂的吃的,都特别补。你看我都吃胖一圈了。”
孙艺玲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又忍不住往他盘子里切了块牛排:“行吧,随你。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这儿都是你后盾,别硬撑。”
签公司那天,沈宁特意翻出衣柜最里层的白衬衣,领口被洗得有些软塌,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办公桌前,合同上的条款他反复看了三遍,指尖捏着笔悬了几秒,才在末尾一笔一划写下“沈宁”两个字。
真正踏入“星芒娱乐”的训练体系,他才明白,玻璃门外的星光有多亮,门后的路就有多难走。每天天不亮就去练声,绕着操场跑圈练气息,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就含着润喉糖接着背台词。
形体课压腿压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数到一百才敢松劲。
为了磨练演技,前辈们嫌累抱怨“这龙套跑着没意思”时,他正蹲在片场角落记走位,剧本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冬天拍古装戏,有场落水的戏。
剧组的人造湖结着层薄冰,他咬着牙跳进水里时,冻得骨头缝都在疼,脑子里却还绷着根弦。导演说要表现出“惊惶里带着韧劲”。
等被拉上岸裹着厚毯子时,嘴唇都紫了,牙齿打颤着说不出话,却还在扒着副导演的胳膊问:“刚才……表情够不够自然?”
副导演被他冻得发红的眼睛看得愣了愣,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成,比上次进步多了。”
没人知道他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周哲总说“你这股劲要是放在争角色上,早该出头了”,他只低着头笑,不接话。
只有深夜收工,坐在片场角落啃冷面包时,他才敢把藏在心里的念头翻出来晾晾。
他不是想红,只是想在镜头前站得久一点,再显眼一点。
哪怕只是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哪怕只是在群像里露半张脸,只要能被更多人看见,就多一分可能。
有次拍夜戏到凌晨,片场的灯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膝盖上。
手机揣在羽绒服口袋里震了震,弹出条娱乐新闻推送,标题是“新生代演员沈宁崭露头角,古装剧小角色获赞”。
他点开看,照片是前几天拍的剧照,他穿着灰扑扑的侍卫服,站在主角身后,眉眼绷得紧,倒真有几分剧本里“隐忍侍卫”的样子。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器材,铁架子碰撞的声响嗡嗡的。
沈宁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头笑了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面包渣掉在膝盖上,白花花的一小片,他也没察觉。
姜野,你看得到吗?
他在心里轻轻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把照片里自己的脸按得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