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这才意识到殿内过于昏暗,领着几个宫女将殿内烛火点了个遍,又匆匆回到临兰身侧:“殿下,您睁眼看看,是玉竹啊!”
听见对话终于清醒几分的临兰迟疑抬眼,看见熟悉的面孔和明亮的殿堂后才缓缓镇定下来,眼角仍挂着未涸的泪珠,轻喘着气,玉竹见状忙上前扶她起身。
“殿下这下可要定睛看清了,此处并无鬼怪作祟,莫要再胡乱尖叫了,实在费耳得很。”
“魏长嘉!”临兰才缓了缓,原本心中阵阵后怕,听见魏长嘉的嘲讽,登时恼羞成怒。
她噔噔几下地冲到魏长嘉跟前,见魏长嘉还气定神闲地喝着她的茶,更是气急:“便没见过像你这般不要脸的人!”
便在此时,魏长嘉正巧吐了刚抿进口中的茶水,什么品味啊,这茶真是难喝死了,一股怪味儿。
魏长嘉佯装惊讶地捂住唇,夸张地喊道:“当真是对不住殿下。”
被喷了满脸茶水的临兰又是新一轮的尖叫,她当下气得便要将魏长嘉这张脸撕碎,却被玉竹抱着拦住。
魏长嘉摸了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的水渍:“殿下心中应当很清楚我为何而来。”
“我哪知道......”临兰略显心虚,声愈来愈弱,挥了挥手,暗暗将旁人谴出殿内,只留玉竹一人在身侧。
“不必急着否认,”见她口是心非的模样,魏长嘉只觉得好笑,“也不必过于害怕。”
“我今日明目张胆进了宫,必然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她勾起唇作怪,阴森森地补上一句,“不过...未来便就说不准了。”
临兰梗着脖子,斥道:“你敢?”
“我如何不敢?”魏长嘉站了起身,步步逼近,眼神讥诮,“别人不清楚我敢不敢,殿下还不清楚吗?”
往常的魏长嘉唇角弯弯,三两句便能将怼得她哑口无言,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魏长嘉,眼眸一片肃色,异常可怖,她一时不慎跌坐在地。
见效果极佳,魏长嘉忍笑,继续吓唬道:“我今日能查到你的头上,证明不久之后圣上也能查到你的头上,一个公主竟与百姓都为之痛恨的闫山匪徒联手谋害重臣之女,届时你且看看,群臣会有怎样的声音,圣上又会如何决断?”
“你胡说!我不过令玉清往你的酒中下了点东西,与那些匪徒何曾有过干系?”临兰当即脱口而出反驳道,转眼又见魏长嘉意味不明的笑,瞬时反应过来,一脸愕然,“你诈我?”
亲耳听见临兰当真对她的酒动了手脚,魏长嘉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既然殿下说自己与匪徒并无瓜葛,那么还请殿下告诉我,为何玉清在春日宴前夜出宫去了庆元坊彻夜不归?”
临兰一听此话却是怔愣,与玉竹对视一眼,二人眼中茫然,满是不可置信:“玉清去了庆元坊?她分明与我告假说要回家探望突发疾病的长辈。”
她似是猜到了答案,猛地一怔,却又笃信道:“绝不可能,玉清自小便入宫服侍我,伴我多年忠心耿耿,又怎会生了异心?”
“自小服侍?”魏长嘉闻言嗤笑,“玉清是怎么死的,我想殿下要比我更清楚。”
她的话一针见血,径直击中了临兰的焦虑不安的心。
玉清的确是她下令处死。
自有消息传出魏长嘉于春日宴日被闫山绑匪掳走,她便日日心慌,她便再如何蠢笨也知道魏长嘉此劫定与她所下的药脱不了干系,若是顺藤摸瓜查出是她的宫女下了药,魏家定然不会放过她,陛下断也不会为了庇护她这么一个若有若无的公主与魏家起龃龉,届时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闻魏长嘉回京后,她心中的不安更是升到了极点,夜夜被梦魇所困,每每冷汗不止,身侧的嬷嬷见她日渐消瘦实在于心不忍便出了此等主意,死无对证,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玉清是她的贴身宫女,多年的情分令她不忍玉清就这般草草了去,可玉清活着,她心实在难安。
“临兰,我知你记恨于我,以往那些个算计我自当小打小闹,平日里打个嘴仗便也就罢了。可时至今日,不论你是想要我死还是毁我清誉,所使的手段已算不得玩闹那般简单,甚至如今已然有人因此而死。”
魏长嘉微微俯身,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此次我念年少情分暂且不与你计较,可从今往后,你若再使什么伎俩伤我,又或是动我魏家的主意,我绝不会像此次这般轻饶。最后,我且在此奉劝你一句,今后还请殿下把脑子放灵光点,莫要被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临兰的目光跟随着魏长嘉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一块地方变得空落落的。她因忌惮魏长嘉报复而除掉了伴己多年的玉清,可魏长嘉却说因年少情分暂且不究。心头涌起一抹复杂的情绪,不知是否可称为悔恨。
行至殿前,雨却仍旧未停,魏长嘉暗骂一句倒霉,本可以洒脱地就此决断,如今竟还要她灰溜溜回头借把伞。
“魏娘子。”便在此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魏长嘉欣喜回眸,却在雨幕中那抹熟悉的深绯印入眼帘时顿时僵住。
她蹙紧秀眉,登时变了副脸色,语气不善:“谢少卿怎么在这儿?”
她前脚刚踏入凤阳阁,他后脚便来追赶,便当真这么怕她伤了临兰?
“路过。”
魏长嘉当然不信他的鬼扯,犹豫着是要回身窝囊地去借把伞,还是勉强开口令谢弥寒撑伞,却见他徐徐走近,停在她身前,油纸伞寸寸上移,伞下的俊朗眉目愈发清晰,墨黑的瞳珠锁定在她身上。
“魏娘子可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