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之间,那阵熟悉且令人安心的雪松香已经将她扑了个满怀。
魏长嘉许是被蛊惑,一时竟她也想不起他湿透的衣衫,遂而也忘记将人推开。
谢弥寒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埋在她的肩颈,极力地去确认着什么,力道也越来越紧。
他的手在抖。
夹枪带棍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魏长嘉张了张唇,还是没舍得在他难得展现这般脆弱的时刻说出口。
她并未有所动作,没有回抱住他,没有宽慰他,什么都没有。
魏家危难在前,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祭祀大典定有变故,有变故便有转机,她是否能为魏家开出生路就在此一举。
那夜病榻前病危的景象历历在目,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谢弥寒就要离她而去,为她而死。
魏长嘉揣度不明白圣上的意思,也不确定是否谢弥寒只是为陛下推波助澜,可那一百杖的的确确便是罚了,谢弥寒也真真切切曾处于生死一线。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陛下想,便能生出千个,万个借口轻而易举地令谢弥寒走入不可扭转的死局。谁又能保证在她眼里看来是生局的一场博弈不是一场困住所有人的死局?
她也清楚,像谢弥寒这样执拗又甘于奉献的傻子,便是死断然也心甘情愿。
可她不能,也不该,如此自私。
谢弥寒如今能好好活着站在她眼前,她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她不愿再奢求些什么。
尽管这样做,谢弥寒会恨她。
但那样汩汩而流的赤红,她永远不想再见上第二回,那般抓不住的虚空无力,她永远不愿再经历一次。
“谢弥寒,就到这儿吧。”
她轻轻一挣,身前的人渐渐松了手。
魏长嘉扬起头,尽量令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陛下赐婚本就是个错误,现如今我们将错误补正,让一切回到原点,于你于我都是件好事。”
“回到原点?”
谢弥寒错愕,他默念着,蓦然弯唇:“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一场错误?”
“难道不是吗?”魏长嘉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错误?瞧着女娘这坦荡的模样,谢弥寒低头嘲弄一笑,眼瞳一点一点染上愠色,但他依旧显得冷静,只是步步紧逼。
她怎么能,她如何能,这般轻飘飘抽身离开?
似乎没预料到是这么个结果的魏长嘉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最后便成了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魏长嘉。”
背后就要撞上假山石,谢弥寒伸手将她困住,魏长嘉这才发现再也退无可退。
“先前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是你亲口告诉我,你想与我成婚,你喜欢我。”他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祈求。
“过去那些切切实实存在过的情谊,在你眼中便只是一场错误?”
魏长嘉垂着眼:“情谊于我而言,自可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我今日喜欢你,明日兴许就喜欢别人。谢少卿又何必执着于过去?”
他错愕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没想到魏长嘉如此干脆,他忽地轻轻笑了,抬手捂住魏长嘉的眼。
“你做什么?”
瞬间陷入黑暗的魏长嘉隐隐生出不安来。
人在黑暗时对声音更加敏感,她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你不讲道理。”
魏长嘉怔愣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却又再度喃喃重复了一遍。
“魏长嘉,你不讲道理。”
谢弥寒倚靠在她的颈侧,温热之余传来星星点点的湿意。他努力掩饰着,可依旧骗不过自己,所以只好捂住她的眼睛,不愿令人再瞧见他的狼狈。
没有应答的声音。
他阖上眼,将失望的情绪尽数掩去。
可若是沉浸在失落的郎君恍然抬眼,便能看见女娘因极力抑制情绪而被咬破的唇。
.....
“郎君,并未找到魏娘子。
“继续找找,她想来不识得方向,又鲜少来这慈恩寺,许是在哪个小道迷路了......”
是前来寻找魏长嘉的裴琅。
他的声音很近,似乎就在不远之处。
魏长嘉冷静下来,她细细一琢磨,应是适才打草惊蛇了,不成,她得快些回去。
她压低声对谢弥寒喊道:“快放开我。”
谢弥寒却是冷笑:“你怕被他看见?”
魏长嘉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安分些。
这一举动在谢弥寒看来却又是另外一层意思,他更被激怒,这一刹那,所有的理智抛之脑后。
她不想让裴琅看到,那他偏要让裴琅亲眼瞧瞧,他们此刻待在一处。
可待到他的唇欲落之际,魏长嘉微微侧过了头。
只是再微弱不过的一个动作,却将他本就破碎的心再次刺痛。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未曾偏离,就这般带着再勉强不过的笑意望着她。
墨色瞳孔湿漉漉的,闪过痛与伤,最后浓烈的情绪化作了失望。
魏长嘉心虚得不敢看他,只将目光漫不经心地放在远处。
裴琅并未久留。
魏长嘉也就此得到了喘气的机会,她灵活地钻过郎君的束缚,她怕再晚一些,就要再度沉溺在这令人安心的雪松香中。
“魏长嘉。”
她犹豫着,最后还是停住了脚步。
“我只需要你再最后亲口告诉我一句,你不喜欢我了,我便不会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