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二周目 > 第12章 第12章 打破沉默

第12章 第12章 打破沉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杨酲曾做过一些梦。

梦里自己坐在一棵桃树下,身边站着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那人身后便是漫天桃花,像一场盛大的晚霞。类似的画面大概每隔几年就会重复出现,梦里的自己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迷雾里的远方。

昨夜他没有如期见到渡厄,而是直接入了梦,就像是一期一会的约定一样,那个男人又出现了。这次杨酲好像捕捉到男人眼角形似桃花的印记,只是再等杨酲想看清对方的神态时,一阵风迷住了他的眼睛,再睁眼就已经从睡梦中脱离了。

自从签订黄昏契约后日日往返在走马回廊和人间,再加上恶灵突袭,杨酲能感受到自己的睡眠质量愈发差劲,手腕上的印记刺痛加重像是快要烧起来,随之身体每况愈下。他每天脑袋总是昏沉沉的,完全是吊着一口气继续学习和生活。

昨天和秦浥说过关于契约的事,他气得浑身发抖捏紧拳头,最后什么重话也没说出来,只能一遍遍对杨酲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们两个一味隐瞒,总以为付出便是对的,尚且都没学会怎么去爱人。

之后秦浥要去找渡厄,被杨酲拦下了。

“契约已经签下了,你现在去找他也无济于事,况且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我先提出的。”当时,杨酲冷静地道,“我先前和萧余汶了解过很多关于旻穹的事,在那些事情里人间就像是旻穹精心滋养的后花园,魂灵就是后花园里最娇养的花,处处受到保护。所以我猜测旻穹对神灵有一些禁制,比如不可以随意处置人类的灵魂。渡厄就算拿去了我的灵魂,也绝不能做会危及我性命的事。”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按理来讲他是不会把你的灵魂怎么样,但他至少有那个想法,这就肯定了他不会让你好过。而且每晚入梦窥视对你身体来说已是超负荷,加上恶灵袭击,你的身体更是不堪重负。”秦浥道,“是我担心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问你你真的会说吗?你会说实话吗?哪次不是轻描淡写就过去了?还有很多事也许你自己也已记不清。”杨酲轻笑道,“但所有的所有我都要知道。从前我的事你总会事无巨细,轮到你的事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秦浥自知理亏,他又低头牵起杨酲的手把玩。杨酲知道他每次觉得自己做错事就会拉着别人的手玩一阵儿,眼睛湿漉漉的总像小狗一样。

杨酲回握秦浥的手,“我没有在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都是第一次爱人,既然上天给了继续相爱的机会,我们应该好好珍惜。”说罢,他寻思片刻,遂在一双震惊的眼神下直接跨坐在对方的身上。

杨酲的眼睛像蛇,警惕、疏离,平时是冷冷的带有攻击性,总不外露情感,沉浸其中时会散发光怪陆离的吸引力,好像又没有那些什么攻击性,可焉知这不是一种故意让猎物放松警惕的方式呢。

杨酲双手搂住秦浥的脖颈,因为蹭到伤处他下意识咬了咬牙,遂而眼睛里沾染雾气,此刻里面便带了清冷却又迷离的意味,“爱我,为什么不好好对我?为什么不……”

但这次,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人堵住了。

秦悒的吻来得又急又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杨酲未尽的质问和所有试图维持的冷静。这吻不再是往常那样温柔的试探和慰藉,而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掠夺,和不可名状的无奈和些许悲伤和愧疚。他一手用力扣住杨酲的后颈,将对方压向自己,另一只手紧紧箍住腰部,力道大得让杨酲微微吃痛,却也像一道锚,将他从手腕处偶尔带来的神经刺痛感中短暂地抽离。

杨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所有的话语便被彻底封缄。秦悒的唇带着灼人的温度,辗转碾磨,不容置疑,仿佛要将杨酲整个人都揉碎吞噬。秦浥舌尖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急切,顶开齿关、攻城略地,带着一种想要确认杨酲存在的贪婪。杨酲好像能尝到他唇齿间残留的属于秦悒灵魂的炽热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那是心痛和无助交织的味道。

起初的短暂震惊过后,杨酲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搂在秦悒脖颈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陷入对方后颈的发根。他闭上眼,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思考和质问,放任自己沉入这个带着痛楚与占有的吻中。契约带来的昏沉在这一刻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官冲击所覆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悒胸膛剧烈的起伏,感受到对方箍在自己腰间手臂的颤抖,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灵魂也吸吮出来的力度。

这不是一个缠绵的吻,而是一场沉默的战争,一场唇舌和气息间的胶着。秦悒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无处可去的恐惧、内疚和忧伤。而杨酲,则在笨拙的回应中传递那份固执的探寻与同样深不见底的爱意。口腔内壁被磕破,杨酲不再试图掌控节奏,任由秦悒引领着这个带着血腥味的深吻。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杨酲跨坐在秦悒腿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秦悒的眼底依旧翻涌着未散的赤红,像燃烧的余烬显得更深沉复杂。杨酲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带着一种被彻底掠夺后的迷离和脆弱,那点刻意为之的疏离和攻击性荡然无存。

秦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喷在杨酲唇上,“回忆是连我自己都害怕面对的存在,我又怎想你去看到。”

他的手指抚上杨酲苍白的脸颊,轻轻擦过对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与刚才的粗暴掠夺判若两人。

“我怕那些过往太沉重,怕回忆会伤到你……怕你知道后会像现在这样,用自己去填一个又一个无底洞……” 秦悒的声音哽住,他闭上眼,仿佛想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但还是忍住了。

杨酲的心被狠狠揪紧。他看着秦悒痛苦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那份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自责。胸口隐隐刺痛,身体叫嚣着疲惫,但此刻一种比契约带来的影响更强烈的痛楚攫住了他。大概率是心疼吧。

他抬起手,捧住秦悒的脸颊,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描摹着他紧蹙的眉心和泛红的眼尾。

“秦悒,” 杨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力量,“看着我。”

秦悒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盛满星光如同琥珀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痛楚和不安。

“你要相信我。爱人首先要爱己,如果我没有好好爱自己,那我又怎么能做到同样地去爱你?” 杨酲的指腹温柔地拂过他的眼角,拭去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我看你的过去不是为了让我和如今的你一样愧疚,更多地是为了你我可以共享对方的光辉与黑暗,未来更好地去爱对方。并且……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需要去验证。”

他的目光锁住秦悒,眼睛里写满温柔,“我心疼你独自背负了那么久,心疼小时候你连害怕和难过都不敢让我知道,心疼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秦悒略显苍白的唇,“就像你心疼我一样。”

“所以别怕,” 杨酲凑近,主动在秦悒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如同安抚一只困兽,“把那些沉重的也都分给我。好的、坏的、爱的、痛的……我们一起共享。”

“至于这契约……” 杨酲微微退开一点,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苦涩又倔强的弧度,“它拿不走我的灵魂。因为我的灵魂在这里……” 他拉着秦悒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也在你那里。” 他又将秦悒的手按回对方心口的位置。

“我的命,我的灵魂,早就不只属于我自己了。” 杨酲看着秦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它属于我们。所以别想着蒙蔽我的双眼。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紧密相贴,气息交融,唇瓣上还残留着激烈吻过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痛。杨酲衣袖下的痕迹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红意,而两人交叠按在彼此心口的手掌下,仿佛有某种更灼热的东西在血脉相连中悄然搏动,对抗着那些痛楚与悲伤。空气里弥漫着沉默,却又比任何言语都滚烫。

……

冷静下来后,秦浥后知后觉地问:“你说的那个不成熟的猜测是什么?”

杨酲缓缓起身,背对秦浥而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问了对方一个问题,“白雱曾经预言春神命格在你身上,但通过契约的证实,命格在我的身上。你觉得是契约出了问题,还是白雱猜测有误?”

白雱作为春神代理人已有些年头,她有着旻穹最敏锐的洞察力,一定有可以识别春神的能力,但她却犯了错误,这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秦浥蹙眉,“你的意思是……?”

“对,”杨酲转身点头,眼神坚定,“我认为黄昏契约和白雱都没有出错,问题在我们两个身上。你还记得恶灵突袭时你手中伸出的藤蔓吗?照理来讲你没有神格,可为什么没有春神命格的人却可以略微使用春神的力量?神灵可以延续千年长存,魂灵可以轮回百代不止。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前世就和今生一样纠葛在一起,就像一块儿玉石被分作了两半,我们的灵魂本为一体。”

秦浥的瞳孔蓦然放大。如今再去回想,当时情况危急他下意识使用春神神力召唤出了桃枝藤蔓,好像潜意识告诉他就该这样做,甚至动作熟练到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你先前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春神命格的,只是听白雱说的吗?”杨酲想到了什么,继续问。

“不,其实我自出生起就对外界环境有不一样的感知。”秦浥实话实说,“在人间,小时候我总是可以看到人的身躯里漂浮着一团气体,我和父母说过,但他们都以为是小孩子在胡说,后来我就再也不说了,只当没看见。再长大一点我发现我可以操控家里的绿植,但只能略微控制幼苗的生长进程,那个时候我家……又出了点事,于是我将这件事一直埋在心里,也从来都不使用这项能力。白雱亲自来找我时,其实我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之后我便意识到人们身上的气体原来是灵魂。并且不同的灵魂在我眼里颜色不尽相同,黑色程度越多,这个人往往越狡诈,反之就越善良。但你的灵魂很奇怪,我看不清它的颜色,它上面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无论我做什么都看不清。”

这倒是杨酲没想到的,秦浥的话着实让他大吃一惊。原来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背着自己有了超能力。

“这倒是很神奇……没关系,以后一定会清楚的。”杨酲思考片刻,道,“还有一件事,我有一种感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梦里我的实力渐涨,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能力在流失?”

秦浥摇头,“只有那次我用了春神神力,自此再也没用过。”说罢他伸出右手,眼睛聚焦在手上,回想那时候的场景,却怎么也使不出一丁点神力,就好像被什么抑制住了一样。

他的眉头紧锁,朝着杨酲点了点头。

“为什么两个不相干的灵魂会缠绕在一起,为什么你会看不清我的灵魂……我想答案只能从尘封的记忆里去寻找,而前世记忆无论如何我们也很难凭自己回忆起来,只能借助外力,这个外力就是黄昏契约。”杨酲继续道,“不过也许是入梦次数不够,这几次我只能看到你的今生记忆。”

“下次入梦是什么时候?”秦浥问,“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回换杨酲犯了难,“入梦时间不定,我也不确定。”

正当二人陷入沉思时,灵泉前一处溪水潺潺而下,叮咚的响声环绕在秦浥耳畔,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闪动着光,问:“我送你的沙漏吊坠还留着吗?”

杨酲被秦浥突如其来的喜悦惊了一下,然后从衣领下掏出了沙漏项链,“之前挂在钥匙上,后来我用它重新做了一条项链,现在一直带在身上。”

沙漏里的沙尘是灰色的,此刻面对秦浥忽然闪动起了淡蓝色的光芒,杨酲眼睛里映照着它的光彩,“有时候晚上我也经常看到它闪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叫‘自毁沙漏’,是用忘川镜湖上陨落的星石制作,注入了魂灵的能量。里面的沙尘反应了灵魂波动状态,波动越剧烈,闪动的光芒越耀眼。这也和你的情绪有很大关系,情绪起伏太大会导致底部沙尘变为灰烬,然后烟消云散。算是一个可以提醒自己的东西。”秦浥接过项链端详许久,“这是我第一次来织梦居时白雱送给我的,感觉里面的沙比之前少了……”

说着,秦浥伸出双指,集中意念,指尖飘出一抹白色的微光,如流水般潺潺流入沙漏之中。当最后一点光流入后,沙漏也闪动起微弱温和的蓝光,像是在与之呼应。

“我往里面注入了一点点我自己的魂力,”秦浥道,“现在我可以感知到沙漏的状态,之后就可以用这个东西判断你是否入梦见到渡厄。到时候我自去忘川镜湖寻你。”

杨酲看着秦悒眼神如水,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沙漏。他反手握住秦悒的手,将那枚沙漏紧紧攥在掌心。

“好。”杨酲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映着秦悒的脸庞,也映着沙漏微弱的光,“秦悒,记住你说的话。别让我等太久。”

“一定不会。”秦悒斩钉截铁地承诺。他俯身,在杨酲紧握着沙漏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昏暗的光线下,沙漏在杨酲紧握的掌心散发着温润的蓝光。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象征灵魂波动的提醒物,而是成为了连接两个灵魂、跨越现实与梦境的桥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挑战。

……

……

夜色沉静,忘川镜湖倒映着旻穹幽蓝的星光。渡厄的小舟无声靠岸。他依旧面具遮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只有那双眼睛,隔着面具的孔洞,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岸边的两人。

“时间到了。”渡厄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无视突如其来的秦浥。

当目光对视那一刻,秦浥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缠上其身。

杨酲胸前的沙漏项链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杨酲看向身旁的秦悒,后者脸上惯常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轻松笑容此刻有些绷紧,眼神锐利地盯着渡厄。

“别紧张。”杨酲低声道。

秦悒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不安,对着杨酲扯出一个笑容,“放心,我看着你。” 他说着安慰杨酲的话,语气里也带着点少年气的轻快,但紧绷的肩膀泄露了他实际很紧张,仿佛最该被安慰的人是他。

杨酲踏上小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