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吧?”秦淮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嗯。”祁安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么美的风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大概是那时候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人身上。
两人坐在墙头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芦苇荡,听着风穿过巷口的声音。祁安手里的糖葫芦还剩两颗,他递一颗给秦淮:“吃吗?”
秦淮愣了愣,接过去咬了一口,山楂的酸让他皱了皱眉,却还是慢慢嚼着咽了下去:“挺甜的。”
祁安笑了笑,把最后一颗塞进嘴里。
“安安,”秦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去老宅了。”
祁安的动作顿了顿。
“后院的铃兰……”秦淮的声音低了下去,“被铲掉了,种了别的花。”
祁安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却没觉得意外。他早就该想到的,林清玉不会允许那丛铃兰留在那里,就像他不会允许自己留在秦淮身边一样。
“没关系。”祁安看着远处的芦苇荡,声音轻得像叹息,“花谢了,总会再开的,只是不在那里了。”
秦淮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像镀了层薄金,却掩不住那层淡淡的死气。他的心脏猛地一疼,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是啊,花谢了会再开,可有些开在心里的花,谢了,就再也开不回来了。
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从墙头上飘过。祁安裹紧了毛衣,站起身:“该回去了。”
秦淮也跟着站起来,先跳下墙头,然后伸出手接他。这次祁安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地接了下来。落地时,他的脚腕轻轻崴了一下,秦淮连忙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祁安站稳后,抽回自己的手。
秦淮打开带来的纸袋,里面是双棉拖鞋,米白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铃兰图案:“我看你总穿单鞋,天凉了,换上吧。”
祁安看着那双拖鞋,绣工有点笨拙,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缝的。他能想象出秦淮坐在灯下,拿着针线笨拙地绣花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谢谢。”他接过来,穿在脚上,很合脚,棉绒的内里软软的,带着暖意。
两人并肩往巷外走,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安静的歌。
快到巷口时,秦淮忽然停下脚步:“安安,我查了南方的天气,那边冬天也很暖,适合养病。”
祁安愣了愣,看向他。
“我在那边给你找了套房子,带院子的,”秦淮的声音有些紧张,“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我……我想跟你一起去。”
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秦淮,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秦淮,你不必这样。”
“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赎罪,”秦淮急忙解释,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是……我是想陪着你,安安,我想陪着你。”
“可我不需要了。”祁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我不需要了,你也不必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淮痛苦的样子,轻轻说:“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往街边走,脚步不快,却很坚定。棉拖鞋踩在银杏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在为这段走向终点的回忆,奏一曲温柔的尾声。
秦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根吃剩的糖葫芦竹签,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里的疼。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留不住他了。
祁安没有回头。他走到街角,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旧墙头,爬山虎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挥手告别。他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棍,算是和那段爬墙偷玩的时光,正式说再见。
还有六天。
他还要去看看当年和秦淮一起偷偷去的录像厅,去逛逛那间卖过他们同款球鞋的店,最后……去机场前,再看一眼这座城市的日出。
把所有该记住的都记住,该放下的都放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手里的糖葫芦棍被他扔进了垃圾桶,木头上还沾着点糖渣,在阳光下闪了闪,很快就被落叶盖住了。
就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甜,终究要被岁月掩埋,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人想起时,舌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酸。
风卷起更多的银杏叶,打着旋儿往前跑,像在追赶一个正在远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