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祁安想去市中心那家老字号运动鞋店。
那是他和秦淮十七岁时最爱逛的地方。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球鞋,白的蓝的红的,鞋边的胶线看得清清楚楚。那时两人都在长个子,鞋子换得勤,却总舍不得买新款,常常攒几个月的零花钱,凑钱买一双打折的同款鞋,你穿一天我穿一天,鞋帮上沾着泥土,却像是得了宝贝。
祁安记得,他人生中第一双限量版篮球鞋,是秦淮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秦淮在快餐店打了一个月的工,瘦了好几斤,把皱巴巴的钱递到柜台时,手指都在抖。鞋码是42码,那时祁安的脚才刚够41码,秦淮却梗着脖子说:“买大一点,能穿久点,等你长个子。”
后来那双鞋被他穿得鞋面起了毛,鞋底磨平了边,却还是舍不得扔,出国前仔细刷干净,收在鞋盒里,藏在了老宅的衣柜最深处。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跟着老宅一起,被卖掉了。
祁安乘公交去市中心,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越来越密,霓虹招牌晃得人眼晕。他记得以前这里都是矮楼,街角有卖棉花糖的小摊,秦淮总爱买一支粉色的,举在他眼前晃悠,说“像你脸红的样子”。
运动鞋店还在,只是翻新过了,玻璃柜台换成了开放式货架,灯光亮得刺眼,货架上的球鞋款式新颖,价格标签看得人眼花缭乱。祁安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先生,想看什么款式?我们新款刚到……”
“我随便看看。”祁安的声音很轻,目光掠过一排排崭新的球鞋,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折扣区。那里摆着几双旧款,款式看着有些眼熟,像极了他和秦淮当年穿的那双。
他走过去,拿起一双白蓝配色的球鞋,指尖拂过鞋帮上的logo,塑料的质感有些硬,却带着熟悉的温度。鞋码是42码,和秦淮送他的那双一模一样。
“这款是老款了,卖得不多。”店员跟过来说,“先生要是喜欢,可以试试,现在打五折。”
祁安摇摇头,把鞋放回货架。他的脚早就长到了42码,可那双鞋,他再也穿不上了。
他在店里慢慢转着,目光落在儿童区的小码球鞋上。蓝白相间的款式,鞋面上绣着小熊图案,和他小时候穿的第一双球鞋几乎一样。那时秦淮总爱踩他的鞋后跟,说“这样就能跟你绑在一起了”,气得他追着秦淮打,两人绕着小区跑了三圈,最后累得瘫在草地上,笑着分享半块面包。
“先生,您要找特定款式吗?”店员见他站了很久,又问了一句。
“不找,”祁安笑了笑,“就是想看看。”
他走到玻璃柜前,里面摆着最新款的限量版篮球鞋,设计花哨,价格是当年的好几倍。他想起秦淮送他鞋时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额角还带着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时的快乐多简单啊,一双鞋就能高兴好几天,一句承诺就能信一辈子。
“这款卖得特别好,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店员指着那双鞋说,“上周有位先生来买,说要送人,还问我们有没有旧款的42码,说十几年前在这里买过一双,想找双一模一样的。”
祁安的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