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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找的木雕作坊有几十年的历史,主人是个姓赵的老师傅。
“先练握刀,练走直线,练削平面。手要稳,心要静,力要用在刀刃上,不是用蛮力。”
赵师傅吐出一口烟圈,言简意赅。
季昀点点头,拿起一把平口刀,学着赵师傅示范的样子,试图在木块边缘削下一层薄片。
嗤——
刀刃歪斜着滑开,只在木料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丑陋划痕,连个像样的刨花都没削下来。
季昀皱眉,抿紧了唇,不服输地再次下刀。
这一次更糟,刀刃直接啃进木头里,卡住了,他用力一别,“啪”一声轻响,一小块木料崩飞出去。
赵师傅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急什么?木头跟你有仇?”
季昀耳根微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慢动作,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再次推动刀刃。
这一次,终于有一小片薄薄的木花被顺利削了下来。
季昀眼睛一亮,像攻克了什么技术难关,然而这微小的进步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下一刻,握刀的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滑到了锋利的刀刃边缘。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季昀猛地缩回手,只见拇指指腹上赫然多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红的血珠迅速沁了出来,染红了木屑。
“啧。”
赵师傅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烟斗,翻出一片创可贴丢过来。
“新手都这样,包上,接着练。这点小口子,死不了人。”
鲜红的血珠洇在雪白的创可贴表面,像无声的嘲笑。
他盯着那点红看了两秒,随手抹掉工作台上的血迹。
不就是流点血?傅凛当初扫猪圈都不怕,他怕什么!
失败品在桌角越堆越高。
有削到一半崩裂的,还有一刀刻歪直接报废的。
煤球那张神气活现的猫脸,在季昀的刻刀下充满了抽象派的后现代艺术气息。
“这么难,傅凛那笨蛋当初是怎么学会的?”
他小声嘟囔,又迅速被自己这句带着点微妙怀念意味的话噎住,狠狠甩了甩头。
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季昀把刻刀放下,同师傅告别后,快步离开工作室。
暮色四合,工作室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工作室距离季宅不远,季昀便没开车。
他穿过大楼侧面那条相对僻静的步行道。
刚拐过弯,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路灯橘黄的光晕下,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斜倚着灯柱。
傅凛手里拎着个印着知名奶茶店Logo的纸袋,看到季昀出现,眼底瞬间亮起。
他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阿昀。”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季昀头皮一麻,下意识想后退,将受伤的手往后藏。
“傅总,好巧。借过。”
傅凛轻松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步调完全一致,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我在等你下班。”
“等我?”
季昀加快脚步。
“傅总日理万机,等我这小人物做什么?不怕浪费时间?”
“等你从来不是浪费时间。”
傅凛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目光紧紧锁在季昀侧脸上。
“给你买了奶茶,你喜欢的,全糖加双倍芋泥。”
纸袋递到眼前,熟悉的甜腻香气飘了出来。
季昀脚步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高强度工作一下午,又折腾了两个小时木雕,喉咙确实干得冒烟。
他强忍着伸手的冲动,硬邦邦地回绝:“谢谢,不用。减肥。”
傅凛像是没听见拒绝,直接把奶茶杯从袋子里拿出来,插好吸管,不由分说地塞到季昀空着的那只手里。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季昀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你以前从不减肥。”
傅凛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点怀念的促狭。
“你说过,快乐水是人生解药。”
季昀被噎了一下,他以前是说过这话,现在被翻出来,显得格外幼稚。
“以前是以前!”
他没好气地反驳,却鬼使神差地把吸管含进了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
甜腻的奶茶滑入喉咙,瞬间抚平了那点干渴。
他立刻又板起脸,只是吸管没再离开嘴唇。
傅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季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摆脱。
他试图加快脚步,傅凛也加快,他故意放慢,傅凛也慢下来。
两人在步行道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追逐战,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
“傅凛!”季昀终于忍不住停下,转身瞪他。
“你到底想干嘛?跟着我很有意思?”
傅凛也停下来,表情无辜又认真。
“送你回家,天快黑了,不安全。”
“呵。”
季昀气笑了,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这里是市中心,不是荒郊野外。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安全?傅总,你这借口找得真烂。”
那手指上明晃晃的创可贴瞬间暴露在傅凛的视线中。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