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年纪大过，纵然是老中青三代里的第一梯队，但实打实地算起来，人家还是花样年华的女青年。

而且这个年纪，正在职业生涯的巅峰期啊，完全不觉得自己快退役了，还想着正是拼杀争夺的最好时候。

只是王杰希的这一出，再加上林敬言前辈的失利，却实打实地给我们造成了影响。在我溜出场外，去另外一个出口等着王杰希的时候，拿手机出来玩，发现除了大群里在猛刷消息以外，三期群里也有人吐槽，孙翔挑战韩文清那场爆点完结之后，现在没几个人认真看剩下的了。

群里一片哀凉，我都不忍看。

我站在场馆不甚明亮的通道里，感觉有点冷，还好听里头的声音是快散场了。三零一落座的区域和微草不在一块儿，出场口也不一样，我提前溜出来就是为了在微草的路上等王杰希拿签名给我。

这种统一活动穿的都是队服，不知道为什么各家战队给女队员都要设计短裙，我虽然穿了保暖的打底袜，离场后也穿上了大衣，但还是有点低估S市这法系的寒冷攻击。可能等在这里的时候就有点形容猥琐，裹紧外套来回走动什么的，所以来检查职业选手离场通道的保安目光就一直追随着我。

他守在通往活动现场的那扇门前，狐疑地打量了我好久，终于走过来问我：“你是谁啊？站这儿干什么？”

里头已经传出了人声，想来是马上就有人出来了，我觉得在这里被人怀疑，还接受盘问稍微有点丢人，就言简意赅地跟他说：“我等人，放心我不是狂热粉。”

“谁知道你是不是？”保安大哥一脸正气，“快走开，这儿是不准观众过来的。”

我无奈，说：“我也是职业选手，真的，就是等个微草的人。”

他还是不信，我痛苦地想职业选手怎么没有个挂牌资格证来自证身份，又痛惜起自己实在太没有名气，哪怕作为联盟极其珍稀的女选手都不能被人记住。

随即灵机一动，拉开大衣让他看我的队服。

“三零一战队的，真职业选手，我都打了好几年了，”我说，语气带了点幽怨，“您不认识我也不能这么乱怀疑人呐。”

保安大哥迟疑了，“你这是真的吗？不是买的周边吧？”

……到底该如何自证？

然后我突然听到了几声憋屈的笑，就是那种没忍住而漏出来的噗哧声。

我放下双手，肃正脸色，看到了保安大哥后面几个一身生机盎然绿的小孩儿，最后面跟着邓复升。

16、

微草最老的已经是我的同辈了，我担得起这些小屁孩儿哪怕是面子功夫上的尊重，这样我有点忧郁。

微草的治疗小哥立马补救，说：“吴筝前辈晚上好，哈哈……”

后面那个完全是尴尬的两个语气词，不是真笑。

“晚上好……你们笑什么……”我没看到王杰希。

刘小别，微草的小剑客，因为同时剑系职业还跟我稍微有点熟，开口说：“哦，那个，我们一出来就看到筝姐你……拉着外套，像个卖碟的。”

这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地想一头撞在墙上的时刻。

柳非揉了刘小别一拳头，算是替我报仇。跟我同期的邓复升半是责怪半是笑意地看了一眼年轻人们，问我怎么在这儿。

保安大哥这个时候才退开了，都不为刚刚怀疑我道歉。

我也没心思追究了，问：“王队呢？”

后面又来人了，是霸图战队的，走成虎虎生风的一队人，我们就避让到了旁边，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柳非说队长和英杰两人落在后边了。

我本来以为是个速战速决的过程，结果跟着微草的人在门口等了好几分钟，已经够他们问我找他们队长什么事儿了。

唉，有这个功夫，早知道我就自己拿本子来，现场签三份都来得及。

可是看这样子，好像他们并不知道我找王队长拿他们全员签名的事情。刹那间，出于莫名的心理，我没说，含糊道请王队帮我带了个东西。

17、

王杰希出来了，结果身后跟着两个小朋友，看起来都是内向的类型，高英杰我有印象了，另外一个好像是挑战李轩的那个孩子。

没来得及细看，先跟王杰希打招呼。

他却像是颇有些惊讶。

我心里一沉。

“你……忘了么？”

“没有，”他立刻说，“不……应该说是忘了说好今天带给你的。我放在酒店里了。”

“没事没事，也是我没确认，”我抬手挥了挥，“那明天吧，我提前跟你联系。”

王杰希看着我，迟疑了片刻问：“三零一定的酒店在哪儿？”

我还以为他要给我送来，受宠若惊，马上说挺远的还是明天吧。

“远到哪儿？”他却坚持问道。

其实三零一住的地方不远，全明星赛事是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的，每家战队自然会早早在场馆周边预订好酒店。但是我明天白天要陪我爹妈逛S市，自然是在他们下榻的地方定了个房间。

我如实说了，王杰希说：“这样啊，微草就在附近住，不然你跟我过去拿吧？”

哦，这样好，速战速决。

我就跟着微草走了。

18、

邓复升带着小孩儿们慢慢落在了后面，我第二个上小巴车，自然也只能坐在王杰希旁边。

总觉得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气氛在蔓延，可能是我个人的错觉。

本来嘻嘻哈哈的几个孩子甫一上车，就安静了下来。我望向王杰希，心说微草由上至下的集权统治是不是太恐怖了，就看见他背靠着座椅，闭上了双眼，额前的碎发撒下阴影，显得有两分疲惫。

突然之间，我产生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同时存在的认同感和排异感，既在想虽然他带领微草站在那样的高度上，其实也是个跟我同岁的年轻人，又在想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我一样大，我到底都在干什么？！

隔了一个过道，邓复升轻声喊我一句：“吴筝。”

我转过头去，他递过来一条巧克力，“吃不吃？”

“谢谢，不用了。”怎么他也像个带小孩儿的，竟然在车上放着零食！三期生都怎么了？

邓复升笑笑，说干坐这么久你不饿啊，还是姑娘都怕胖。

“还行吧，我就坐着看而已，”因为每年都约友谊赛的关系，我们跟微草关系还比较亲近，我只要不面对王杰希都比较自在，“胖倒是不怕。”

我个子高，胖点儿瘦点儿差不多。

邓复升点点头，倾身往这边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队长睡了？”

“没有吧……”我是觉得这种情况不可能睡得着，但这几个字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妥，拿眼瞄王杰希，他没有动静，浅眠的样子，呼吸均匀。

“唉。”邓复升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19、

我等在酒店大堂，不一会儿，王杰希就下来了，拿着一个大黑本子，递给我。

是微草发行的周边本子，限量七周年纪念版，做得很精致。

全队签名礼包还附送一个限量周边，我有些不好意思，他却无所谓道：“俱乐部发的，太漂亮了也不好用。”

“大实话，”我认可这个道理，这种本子适合收藏，“还是麻烦你了，多谢多谢。”

我抱着本子不知道是不是还该说些什么，王杰希却露出些若有所思的神色，我就说那我先回去了，王队再见。

我转身还没迈步，听见王杰希喊：“吴筝。”

“啊？”我扭头。

王杰希说：“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呃，不用了，十来分钟的车程呢，”我说，“我出去就坐出租。”

他点点头，人却迈开步子往前走，一直走到路边，帮我拦下了出租。

我坐上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赫然发现王杰希绕到另一边去给司机塞了一百块钱，顿觉心惊肉跳。

“王队，这——”这太不好意思了。

他却冲我笑笑，说再见。

我精神稍微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