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筝，”他说，“你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一直不太对。”
我倒退了一步，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有点困吧。”
他若有所思，忽然抬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擦……谁允许你的！
我整个人都绷住了，差一点点就要扬手打开他，但王杰希却很快地就收回手去，舒了口气，说：“没感冒吧？早点回去休息。”
我瞪住他，“王杰希，你不能这样。”
他愣了愣，“我……怎样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批评他这种行为，瞪大眼睛瞪得太久，蓦地有些发酸了，一眨，竟然有金豆子掉了下来。
我很惊讶，连忙低下头去。
王杰希也被震惊住了，他却眼疾手快地马上扶住我，“怎么了？吴筝，你别哭，你……”
我胡乱地抹了两把自己的眼睛，挣开他，说没事，灰迷了眼。
王杰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嗯，我回去了？”
他故不故意什么了？我搞不懂他，也完全搞不懂我自己，但我突然很厌烦这样的自己，本来大大方方一件事，让我搞得有点黏糊和恶心起来。
“一路顺风，”我对王杰希说，“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克制地和我保持着距离，挥手说了再见。
我扭过头，却发现队长带着一票小孩儿，还有刚刚加入的李亦辉，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表情却是统一的悲天悯人。
我当时就想脱下鞋子冲他们摔过去。
36
“阿筝？筝儿？筝宝宝？你跟王杰希到底咋回事啊？”
我不想理队长。
“唉，”他说，“你不能因为这个事儿影响状态啊，这周五和微草的友谊赛你还去不去了？”
我猛然一惊，对啊，我可不能选了另外一条路，却还殊途同归。
“去，为什么不去！”我说，“难道我是困于儿女情长的人吗！”
“你不是，”队长深沉地说，“你都为了工作把王杰希拒绝了。阿筝，不是我夸，老王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你看，年纪相当，有车有房，人也——我错了我闭嘴。”
我揉了揉耳朵。
周五去B市，和微草打友谊赛，战况不错。不过我发现许斌在新战队很是如鱼得水，见着我们却还表现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微草只有窝窝头的样子，骗谁呢，半月不见，养得油光水滑的。
我心情正常，发挥正常，见到王杰希还对他笑了笑，他微微的怔愣之后，也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我才想起，他在自家小孩儿面前一般是不苟言笑的。
队长做到这个份儿上，真心累，杨聪你看看人家。
我乱七八糟地腹诽着，踩着我的舒适的运动鞋，走路自带点蹦跳，一路去了食堂，怀念微草的川菜大师傅。
结果，结果！微草食堂换主厨了！
这个消息非常令我难过，我觉得自己来打友谊赛的意义一下子少了一半！
虽然新主厨好像手艺也不错，我还是没扒拉几口菜，饭都没吃，悲伤得想马上回老家，我又有半年没见过爹妈了，没吃到正宗的家乡菜了。
瞅着饭局要结束了，我提前去上了个厕所，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吃夜宵的问题，出门就被一个人影吓了一大跳。
隔世经年，多年以前王杰希也在厕所门口，说你脚扭了吧我给你拿点药酒。
我捂住心口平复受惊的心脏，说：“王队，男厕所在那边……”
他一愕，然后用一种无奈的表情说：“我知道。”
哦，这是他家的地盘。
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绕开他走，“那你过去吧，不打扰了。”
他抬手抵住墙壁，及时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这是什么，一个发生在卫生间门口的壁咚？！
“吴筝，”他喊我，目光落在我脸上，仔细观察着，“你又不高兴什么呢？”
37
王队长你多虑了，这次我情绪不好跟你完全没有关系，就跟你们家主厨师傅有点关系，但主要还是我个人的责任。
我想这么跟他说的，但接触到他的目光我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种霸道总裁的举动还圈禁着我的自由行动，除非我退回女厕里去，不然就没有出路。
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你的影响了，我今天下午打得很好，好不容易让自己定下心来，你又来招我什么，王杰希没有你这样玩的。
我咬住嘴唇，眼睫毛打着颤，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他低下头来，我跟他本来就只有一个他微微低头的距离。
“我让你难过了？”他问。
“你让我产生了自我否定，”我终于能开口，努力说着完整的话，“何必，何必这样呢？我们以前蛮陌生的，还是挺好的，就回到以前，等大家都退役之后，再说其他事好不好？”
“多久以前？”王杰希反问道，“到我对你动心以前？”
我愕然，恍然觉得我跟他几乎是脸贴脸了，连忙别开视线，“行，就那以前吧。然后等咱们不需要害怕感情影响的时候，说不定你就不喜欢我了。”
他默然半晌，然后轻轻地叹息一声，“好吧，那可得到三赛季的时候了，你别站在那里，等我经过，好不好？”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抓错了重点，“你你你……你对我一见钟情吗？”
“不信吗？”
“……我信不信都没必要了，反正，就，就这样吧。”
他轻笑了一声，然后说：“好，听你的。”
他直起身来，也收回了手，转身往餐厅走，我望着他的背影，蓦地觉得那个背影太孤高了，过往无数次，我曾见过的微草队长的背影，全联盟一大半选手都会仰望的人，三赛季的选手们又敬佩又羡慕嫉妒的人。
就只是这样而已了。
“王杰希！”我发着抖，喊了他一声。
他扭过头。
“对不起……”我说，捏紧了拳头。
38
我之前觉得我这个人到目前为止还是比较成功的。
从事着自己喜欢的职业，虽然不优秀但也不太差，而且是尽力而为了，每天都比较开心，除了被老家逼迫的婚恋问题以外没有什么烦忧。我也很坚强，不管比赛成绩如何，还是遇到些别的困难，我都能坚强以对。
但就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差劲，我怯懦而易于动摇，我很弱小。
王杰希大步向我走来，用手给我擦眼泪的时候，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别是个小哭包儿啊之类的话的时候，我只是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因为我后悔了，迅速地后悔了。
我说王杰希对不起，你忘了我刚刚的话，我想跟你谈个恋爱试一下行不行？
往后多少年我都不会承认的，那一瞬间我情绪崩溃，是因为我觉得他转身之后，那个背影告诉我，我不会有以后再来考虑的机会，那个背影走了就会走，并没有未来再说的可能。
啊，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澄清，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王杰希的呢？
搞不清楚，反正王杰希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愣了片刻，然后把我揽进了怀里。
“你不用着急，”他说，“我会一直等着，别哭了。”
我已经反悔了一次，实在没那个脸皮反悔第二次，所以我坚持说，我没着急，我就问你有个恋爱在这儿想跟你谈，你接招吗？
他揉了揉我后脑勺上的头发，低声笑着，说：“我说了，都听你的。”
39
“啪啪啪啪啪——”我蓦然听到周围响起热烈的鼓掌声，然后混杂了口哨声和各种起哄。
我这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哪儿，是在微草和三零一的友谊赛！
我挣扎着想赶紧站好，王杰希却收紧了手臂，用力地抱住我。
“边儿去。”他冲起哄的人说。
“我靠你还要回味一下脱单的瞬间怎么的？要不要我现在拿手机给你拍下来！”队长高声嚷着。
我已经自暴自弃了。
周围人被提醒，开始咔嚓咔嚓地照相。
我擦你们都注意点，别把女厕所的标志照进去好不好……当晚刷着朋友圈的时候，我忧伤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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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我们就随便谈个恋爱玩玩，不要，不过也没有条件，像一般小情侣那样腻腻歪歪的好不好？”
“嗯，你说了算。”
我觉得我们的沟通还是很成问题！这种你说了算，都听你的之类的句式他不停地用，我都怀疑他在敷衍我。
其实没有敷衍，只是那时候，我怎么会想到，我说的，就算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