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您看?”
他看着你,片刻后,欺身上前,揽住你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暮色四合,如此贴近的距离里气温异常升高。
“呵呵……您这都不带扭捏的,韩队果然好行动力……”
他竟然应承了这一句夸奖,握着你的手温暖而有力,你低下头惴惴地往前走,有点拉着他的意思,忽然特别想换成第三视角看看……一个姑娘,拉着韩文清,走路。
太奇妙了。
他叫了你的名字,然后低声说:“你不要紧张。”
你干笑两声,柔声道:“我不紧张,文清。”
他的手骤然紧了一紧,想是被你雷得不轻。于是你高兴起来,心想谁怕谁啊,明明床单都滚过了!还是他提议的自己要过来,你又内疚啊担心啊的有什么意义呢。
4、
总体来说,你爹妈都挺满意他的。
有一个姑妈起初疑心韩队长是□□的,尤其是在他自己报了年薪之后,整个人大惊失色,觉得不混□□的话这么一小伙子哪里这么高的进账。
你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比如说入戏太深之类的,在亲戚热心询问他的工作跟收入的时候自己就劝阻过了,觉得这些问题忒那什么了,他也没必要答。谁知道他真说了,一板一眼,给人一种虽然长得很凶其实还是个很乖的小伙子……的印象。这分明是正式见家长的表现了啊!
姑妈拉着你硬是要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跟不好的人混在了一起,你无奈之下,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韩文清,交给她。
接下来的话题就变成了他的职业到底是怎样的啊巴拉巴拉……在座普通话熟练的没几个,难为韩文清听的懂,虽然常常习惯性地皱起眉。
你看得都要捂脸了,不得不出手代答。
“般配,般配。”将近八十的奶奶笑得极为和蔼。
熬过了这场见面会,时间也不早了,你跟家里人打过招呼,准备带他去酒店。
“宝贝儿你还回来吗?”妈妈温柔地笑着。
你一下子毛就炸了,“回回回为什么不回——”
“没事,不回来也成,反正没房间匀给你,”爸爸接口,“大伯家的车这两天就借你了,你们小年轻自己玩儿去。”
“……”
你气冲冲地出门,差点踩空楼梯,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小心一点。”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孩子,一副告诫的口吻。
“哦。”你回答,蹬蹬蹬地下楼,错过了他站在原地,无奈地舒展了眉眼的一刻。
这座小城于你来说几乎是陌生的,从小到大也就是过年回来一趟,还好有导航,不至于开错,但一路上也就专心得很,没有说话。
在全县最好的酒店里已经预订了房间,办理入住的时候总觉得这场景十分怪异,前台都多瞅了你几眼——有本事看韩文清啊魂淡!
“韩队,这是房卡,早餐券就不用了,我明天来带您吃特色去,”你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交给他,“小地方,可能条件一般,别介意。”
他接过房卡,“你……”
“我回家去。”你飞快接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沉默了一下,“只是想问,刚刚你回答关于我的那些问题时,好像挺了解我的?”
你一怔,下意识地假笑了一下,“呵呵,那当然,我好歹是霸图的员工您是霸图队长啊。”
“是吗。”他说,反问的句式调子却那么平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想再扯两句,他已经说晚安路上注意安全了,你也只能点头挥手。
总觉得样子又更严肃了一点……所以说你的亲戚们到底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嫌他长得太凶了的!
你暗自吐着槽,开车回去,应对了一圈含义难言的目光巡礼。
最后小侄子的房间被让给了你,抖抖索索准备睡觉的时候,妈妈却挤了过来,硬是要跟你重温幼时母女亲情大被同眠。
你都猜到她是要说什么。
“您哪儿来那么恨我不快嫁啊?”你嘟哝着,“是亲妈么,我现在自己喂自己,又不要你操心,那么急着推出去。”
“转过年去就二十七了啊,大姑娘,”妈妈说,“黄金生育年龄都要过了,还不抓住?”
你捂住脸,“小破熊孩子您这两天没见够么,干嘛这么想孙子!”
妈妈笑了两声,摸了摸你的脸,“我的小破熊孩子就你一个,谁都不想。妈妈只愿意,你能真的找到能携手一生的人,家庭幸福,美满,不是催你什么,你也别糊弄我。”
你心里咯噔了一声。
“我瞧着小韩挺好的。”妈妈说,声音温柔,没有任何逼迫之意。
你却有点难受起来。
“我也知道他好。”你小声道,别开脸,声音有些发抖。
5、
第二天你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掏手机,犹豫了一下用短信代替了电话,而回信很快过来了。
想想也是,霸图整体作息都非常规律,正副队长一并都是以身作则的人。你是出于什么理由认为他会还没起床呢?
望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乌青,你心情复杂,从行李箱里拽出化妆包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小侄儿嘴巴甜甜地缠着你不住地夸你漂亮,在得知你并不能带他一起出去玩之后,委屈兮兮地抛下你去厨房守早饭了。
你开车过去酒店,越是临近越是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却感觉整个人都扭曲到快要散发出实体化的幽怨。
昨天晚上,有那么一个瞬间,你想要哭出声音。
以为自己会失态,谁知道在见到韩文清的瞬间,你就自动开启了某一种元气少女的模式,仿佛一个热情好客的导游,简直完美,没人可以猜到你从昨晚到刚刚为止都在想什么,没有谁可以抓住你的马脚。
“韩队有什么忌口吗?”在小面摊子上你回身问他,见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坐在矮桌子旁边小凳子上,长腿有点无所适从,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我不挑食。”他回答,目光凝在你身上,仿佛在问你为什么突然笑得很开心。
你的心情忽然轻快起来,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既然没有勇气去探寻一条出路,那么就充分地用尽这阴差阳错得来的几天吧。
白天进行着地陪和游客的愉快交流,晚上回家吃饭,又有更多你都不太认识的亲戚聚过来,与其说热闹不如说让你觉得狼狈,于是你扯着孩子们出去放烟花,也就顺理成章地把“男朋友”一起扯走了。
“小姨不敢点火羞羞羞!”特别皮的一个娃娃领着一群小屁孩笑你不敢去点烟花的引信。
你撸撸袖子要硬上,却被人拦下,并不凛冽的风清晰他的眉眼,深刻,沉肃,又极为让人信赖。
“带着他们站远点,捂住耳朵。”他说,从你手中抽走了打火机。
烟花冲到天上发出巨响,搞不清楚什么辈分的小女孩儿给吓得一个哆嗦,往你这边钻,你把她抱起来,教她双手捂住耳朵,自己眯起眼睛看天上盛放的烟花。
忽然觉得身边有异动,侧头,却看到另一个小男孩因为你抱着一个,也要抱抱,向着韩文清张开了双手。
望着无可奈何抱起孩子,把他按在自己肩头又帮他捂住耳朵的的韩队长,你笑出声来,隐在烟花蓬爆的声音里应该无人察觉,他却侧过头来,微微拧起眉头,看着你。
烟花映在眼睛里也夺不走那双眼的神髓,怎么说,看得人跟心理炸了一串爆竹似的,噼里啪啦乱跳。
后来你们走在沿河的步行道上,几个孩子由你小侄子带着放那种小小的电光花,围着你们跑来跑去。
“韩队带孩子的时候挺好,”你说, “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他仿佛不知道接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平时也不凶,只是要求严格而已。”
“啊,要带起一个战队嘛,很辛苦吧,”你踢开脚边的一串爆竹残骸, “一般男人到韩队这个年纪都有小孩了吧,因为全身心投入战队了,韩队耽误得挺厉害嘛。”
“嗯。”
你简直要愣住了,本来还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点失了分寸,韩文清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应下了?
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欸,那韩队之前有女朋友吗?”
“几年前有,不想耽误别人。”
“难道家里就没催过?”
“还好,我跟父母解释过,事业为重。”
“唔,真是开明。”
“那你呢?”他忽然反问道。
你睁大眼睛,十分无辜的样子,磨磨蹭蹭地念了一句:“女孩子总之会被催得紧一些嘛,特别是最近两年。”
韩文清却没有接着说话,你抬眼看他,竟是一副等你接着说下去的样子。
什么这是礼尚往来的问答环节吗?
你轻咳了两声,双手揣在兜里,尽量用一种平和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大学毕业一年过后分手了,之后再也没别的想法了,大抵在社会上磋磨了一些,觉得什么都是虚幻的,只想努力工作赚钱。一个人生活也很好,年假都可以出国旅游什么的。但爹妈还是觉得要成家比较好啊,立业再大不成家都是没有根,每次回B市去都是一番耳提面命……唔,感觉我再没什么感情动向的话,我妈妈就要发动她的资源给我安排相亲了,可怕。”
你随口絮叨着,两个人都慢慢地往前走,直到你觉得自己话有点儿多,讪讪地笑起来,另寻了个话题想岔开。
却有一只手落在你头顶,轻轻地拍了拍。
不不不我不是小朋友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安慰的事情啊!你控制住自己要捂住脸的冲动,低头,把脸上浮出的薄绯隐在黑夜里。
6、
不知道到底怎么办到的,在你老家这一关是有惊无险地过了,唯一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妈妈却并没有对你多说什么,于是初四这天,你就满身冷汗地登上了回Q市的飞机。
而对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你简直不忍心回忆。
本来以为自己能够跟韩文清一样,问心无愧大大方方的演个戏,然而,你整个人都像被外星人附体了,腼腆又紧张。似乎在你彪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令你忐忑不安又极力想要完美的时刻。
当他家的长辈递给你一封红包的时候,你竟然傻呆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仿佛以眼神咨询他可不可以接。
无端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丝笑意,连带着端正严肃的表情都柔和了些。
“拿着吧。”他说。
你双手接下,忐忑地鞠躬道谢,韩伯母把你拉到身边去,笑眯眯地说:“这孩子,接个舅妈的红包还要看文清的脸色啊。别管他,就是看起来凶,要是管你管得太紧,你说,我教训他。”
你背心冒汗,连连点头,又立即分辨说文清他不管我的他很好,主要是我也这么大了都工作了不好意思再接长辈的红包……
“没成家就都还是孩子,拿得,”韩伯母爱怜地拍拍你的手,然后褪下了她手上的镯子,“好姑娘,来,这个拿着。”
你要疯了。
怎么办!看起来像是传家之宝给下一代媳妇的!
你的脖子僵硬了,笑容却愈发甜美乖巧,一个不知名的灵魂控制着你的嗓子说出了一串委婉的推拒,你自己的灵魂却已经飞上半空炸成烟花。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接过镯子,又握住你的手,给你戴上了。
你惊恐地看着韩文清。
伯母笑道:“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从他奶奶那里传下来的,她老人家要是在世,也会高兴送给孙媳妇的。”
你的魂儿已经炸了,勤勤恳恳又惊惊惶惶地度过了剩下来的时间,等你回过神来,已经是夜幕低垂,你坐在他房间的床上,瞪着墙壁发呆。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个头发滴着水的新鲜美男走了出来,光裸的后背肌肉线条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舒展得十分写意,相当诱人。
你小小地卧槽了一声,捂住脸,仰面倒在床上。
他却仿佛听到了,侧过身来,“怎么了?”
声音低沉,即使是如此平淡的一句问话也带有不容忽视的气势。
怎么得了,叫你怎么活。
“文清——啊不韩队,我可以把摊子全甩下吗?”
“甩什么摊子?”他皱眉。
“就是……这个镯子,完事儿后我直接还给你,后续都交给你解决好吧?”
世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你躺着,几秒过后又一下子弹坐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好,却不是很敢看慢慢走过来的人。
“不用还,”半晌,他说,“你拿着吧。”
“啊?不,这个不是留给你家未来媳妇的么,我说我拿着……像什么话……”
你的声音逐渐低下去,韩文清没有回答你,躺到床的另一侧仿佛准备睡了。你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他又坐起来,把你拉下去。
“睡觉。”并不严厉的两个字,却如千钧之锤打在你的心口。
这算什么,女孩子的家长和男孩子的家长的不同?根本不问我有没有住客房的需求吗!你被他抱在怀里,慢慢地把腕上的镯子脱下来,轻轻地递到他的手上。
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而你将脸贴近他的胸膛,片刻之后,清清嗓子,小声道:“韩队,我说个事儿啊。”
“说。”
“你的心跳,略微失常啊。”
“……”
“我再冒昧问个问题。”你抬起眼,看着并不明亮的顶灯投下的光芒碎在那双冷厉的深邃的眼睛里。
你深吸一口气,坚定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啊?”
一切都弥漫出令人哑然的气氛。
你感受着自己疯狂的心率失衡和血压飙升,咬着牙坚持看他的脸。忽而,眼前一黑,嘴唇负荷上温热的重量。
你的手被抓住,交扣之间藏着那只镯子。
“是。”他说,声音并不大,却郑重得叫你心口一酸。
“多久了?我怎么觉得有点心慌呢,这事儿是不是个蓄谋我们能谈谈么……”你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躲开这个令你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场面。
却被紧紧地禁锢住。
“你可以拒绝。”他说了这么既突兀又还有点顺理成章的一句话。
怎么办你觉得自己不仅魂儿要再炸一遍而是几乎都要形神俱灭了,于是只能盯着顶上他的眼眸,假装很淡定地思考,却一步一步地垂下眼睫,不受控制地脸红得一塌糊涂,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压制你的力量蓦然间放松下来,轻柔地握紧了你的手。
“戴上,归你了。”韩文清说,又低头,吻住你的嘴唇。
片刻后低声道:“你,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