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寞地垂下眉眼,脑海里盘算着自救的计划,等待天亮。
叶和光动了动,她醒了,直接起身。发现周泽楷也没睡之后,她打着哈欠问了句早安。
“早。”周泽楷说。
然后两人相顾无言,一直到恒星升起,叶和光跑到对面的角落去收拾起重要的机器碎片,他们再重新踏上征途。
叶和光说我掐指一算,咱们往这儿走比较好,周泽楷就无怨无悔地跟着她走了。
这一走就是大半个白天,两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脱水,以至于眼前真的出现人类建筑物的时候,他们都怀疑那是幻觉。
还是周泽楷当机立断,沙哑道:“不是幻觉,走!”
“我有点走不动了。”叶和光说,她脸色苍白,嘴唇也几乎毫无血色。
“我背你。”周泽楷直接蹲下身来。
叶和光却连连摇头。她把简陋的包袱从肩上甩下来,递给周泽楷,说:“拿着,你衣服,借我一下。”
周泽楷不解,脱了外衣给她,叶和光穿上后,直接把风衣的所有扣子都扣起来,领口也严严实实地遮住。
恒星的光芒灿烂,高温不容小觑,如果不是周泽楷一贯维持形象体面,刚刚在路上他就会把外套甩掉,挽起袖子赶路。
“发烧了?”周泽楷想去摸同伴的额头。
叶和光连退了两步避开他,让周泽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是,”她舔了舔嘴唇,说,“还行,快走吧。”
周泽楷心里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6、
不过是戈壁中一片狭小的人类聚居区,很有可能是某个交通中转站。
两个全联盟的天之骄子跌跌撞撞地闯进来,直接从过路的人手上讨了一杯水喝,包着头巾的妇女好奇地打量这两个人,却也不甚关心,转头就走了。
低矮的平房连成了短小的街道,最高处仿佛是一处驿站式的地方,如果不是他们功课优秀,见多识广,很难想象宇宙里还存在着这种原始的地方,周泽楷甚至看到了一个人骑着某种牲畜慢悠悠地前行。
“带钱没?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叶和光坐在低矮房屋下阴影里,一边问他一边翻了翻现在在自己身上的周泽楷的外套口袋。
出来实训,根本没有自由活动的空间,又怎么会带钱,自然是一无所获。
结果叶和光从她自己的裤兜里摸出来了一卷联盟通用纸币,让周泽楷小小地吃了一惊。
她扬起嘴角,颇有些自得,“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给我,”周泽楷说,“找医生。”
叶和光脸上的笑凝了片刻,“找医生干嘛?”
“你病了。”他站在离叶和光有几步远的地方,凝望着她,却没有靠近。
“呸,没病,”叶和光说,挣扎着站起来,扬手一指那栋驿站似的建筑,“看见没,去问问附近有没有大型城镇,起码能打个星际电话的。”
语毕又立刻否定,“算了,我去问。”
一股无名的邪火在周泽楷心里烧起来,他大步追上叶和光,却终究没有拽住她,只是一起走进了那栋建筑。
那确实是一个落后的为旅客提供住宿的场所,底楼中间,胖胖的老板守着老旧的玻璃柜台,正在看一种在首都星区的生活里已经绝迹的台式电视机。
叶和光双臂压到柜台上,脸上带了笑,说来瓶纯净水。
老板漫不经心地给她拿了,摊手要钱。
“大哥,您这儿可以打电话吗?”
“打哪里啊?”老板有气无力地问。
“最远能打哪儿?”叶和光回头,把瓶装水抛给了周泽楷,又扭过头去继续和老板对话。
老板挑了挑眼皮,“方圆百里吧。”
叶和光露出牙疼一样的表情,“那您知道附近有什么大点儿的镇子吗?”
老板却不说话了,视线黏到了古老的电视机上。
叶和光再次回头,问周泽楷:“你抽烟吗?”
周泽楷摇头。
她抽出两张纸币,“老板,再来包烟。”
老板给她拿了一包香烟,也是非常怀旧的那种纸卷烟,装在红色的软盒里。
叶和光拆了,顶出一支,咬在嘴里,“借个火儿呗……哎,谢谢您,附近有没有大点儿的镇子啊?”
“有啊,”老板没精打采地说,“每天早上,有车往返,你们要去,住一晚吧。”
7、
叶和光好像很急迫,想现在就打听清楚路线直接冲到那个大型集镇去,但她的精神相当不济,拿着烟的手都有些发抖,发现周泽楷在看她颤抖的手之后就直接把烟捻灭了,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
周泽楷拒绝了她日夜兼程赶路的想法。
叶和光忽然爆发了坏脾气,恼怒道:“你觉着在这儿度假很舒服吗?”
“你走不动了。”周泽楷说。
“放屁,我还能走十万八千里。”
她气冲冲地往外走,脚下却一软,直接踉跄了一下。周泽楷手臂一伸,捞住她,“你明明不行。”
那支烟女孩儿并没有抽几口,身上却还是染了烟草燃烧过的气息,相当恬淡,并不像一般的烟味一样惹人厌烦。
周泽楷只有片刻的疑惑,这破地方还能有这种好烟,然后也没放在心上,直接从叶和光兜里抓走了那卷钱。
“休息,”他不容置疑地说,“我去打听。”
叶和光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又笑了,直起身推开他。
“能耐得你,”她用一种非常恶劣的语气说,“行行行,快去开房。”
周泽楷回想这一路上,叶和光没有和他闹什么矛盾,两人的对话都极少,明明应该是非常默契和谐地一起求生才对,为什么会这么古怪,好像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勉强同行一样。
他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问,走回柜台后的老板那里,定下一晚的住宿。
叶和光这点儿可怜的钱,也只够他们定下一晚上的一个房间了,明天如果要坐车,费用都不知道去哪里获得。
因此,把叶和光送进房间里之后,周泽楷就出了门,试图在这个一眼能望到头的极小的聚居区里,想办法搞到一点收入。最起码,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饭了,现在很需要进食。
8、
天黑三个小时后,周泽楷才回到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老板正看着一档喜剧节目乐不可支,看都没看一眼这个怀里揣着面包形容落魄的年轻人一眼。
周泽楷上了二楼,到了房间前面,古老的门锁系统,需要金属钥匙开启,很麻烦,但是错误率极低,一把钥匙配一把锁。
开不了门的时候,周泽楷整个人都懵了。
叶和光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这是什么幼稚鬼的报复吗?可是他真的在哪里得罪了她吗?
周泽楷又气又着急,喊道:“叶和光!”
屋里传来很大一声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周泽楷惊愕,这下子只剩着急了,退后两步准备强行踹开门。
在他抬腿之前,清脆的锁舌滑动声音响起,周泽楷立刻拧了钥匙,推开门走进去。
叶和光把被子裹在身上,好像是冷得不行,可是她明明满头冒汗,脸色通红。
她可能把剩下的一包烟都抽了,整个屋子里弥散着那股恬淡的烟草气息。
周泽楷焦急伸手想去摸叶和光的额头,她却再一次敏捷地躲开了他。
他的心情和脸色一样,慢慢冷下来。
“怎么了?”他轻轻问,觉得屋里这股烟味竟然隐隐地有些发甜,让人发不起火来。
叶和光没说话,一屁股坐在不算宽的床上,喘了两口气。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周泽楷的咽喉,他恍然醒悟,却只能目瞪口呆,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叶和光。
那个女孩儿松开了紧攥着被子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我来告诉你一个该死的秘密,”她虚弱地说,“过来,周泽楷,帮我保密。”
周泽楷没动。
叶和光苦笑了一下。
“我是Omega,”她温柔地说,“现在正操他妈的发情期。”
9、
这不可能,能够通过一校入学考试的Omega凤毛麟角,各个都在校史上留名。
以叶和光的优秀程度,也不能说她将来不可能留名,可是在入学体检的时候,她就会被挑选出来,不可能进入机师班,百年来没有一个Omega能被分进机甲驾驶专业。
就算这件事可以做手脚,那么她的信息素呢,所有人都知道的,叶和光身上那股属于Alpha的生物信息素,如同海洋一般沉郁而强劲。
还有其他的很多事,比如潜泳课上,周泽楷有意无意确认过的,那属于Alpha的第二性征。
他把叶和光死死地压在床上,执拗地现在就要得出一个答案来。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