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她而言,安生过日子从来都不是正途。
谁说大梁气运已尽?
不去试一把,又怎知不能逆天改命!
容恪也好,吴谨也罢,不过都是大业路上必经的劫。越过去,前方便是坦途。
没过几日,深夜,一辆漆黑马车低调地停在秦府后门。谢浅裹紧大氅,快步登车。
祖姑姑端坐车内,微笑道:“带你去瞧瞧姜家真正的家底。”
马车驶向城外阴森森的山林,许久方停下。
祖姑姑率先下车,手捧罗盘,在一处石壁上摸索着。
闷闷的机关开启声响起,随即,一道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头层层石阶。
谢浅随祖姑姑步下石阶,经年埋于地下的阴冷的风自下而上迎面扑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石阶逼仄,四周寂静无声,唯余脚步声轻幽回荡。
行约半刻钟,视野豁然开朗。
谢浅被眼前景象所摄,定在原地。
眼前,是一个依山势掏空的巨大洞窟,穹顶高悬,人置其中,仿若蜉蝣。无数壁龛嵌于石壁之内,龛内烛火通明,将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谢浅眯了眯眼,方适应这骤然的刺目光芒。
祖姑姑步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仿佛有些叹息,“宁王叔祖费了一辈子的心血,倒是给后人留下一条生路。”
谢浅呼吸加重,第一次有了眩晕之感。
祖姑姑回身盯着她,“你不是要大梁的全部家底么?这才哪到哪?便让你瞧瞧,即使只是一个王爷,能有多大的家业。”
谢浅一路无言,继续随着祖姑姑沿着石阶往下走,直至洞窟最深处。
高不见顶的铜门伫立眼前,随着两扇门扉无声洞开,巨大宫殿在谢浅眼前徐徐铺开。
青砖铺地,白玉为阶,一派冰冷森严。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明黄绸布盖着一物,似乎已在这沉默了近百年。
祖姑姑踱步上前,轻轻抚摸着那明黄绸布,悠悠叹息。忽而,猛地将它拽下!
空中扬起漫天灰尘,谢浅却仿佛被什么定住,目光仍是直直射向玉阶之上。
那是一把金丝楠木圈椅,数条蟠龙缠绕而上,金漆屏风威严地矗立其后。
这把圈椅已有些年头,可万千烛光下,仍泛起华贵光泽,五爪金龙龙首高昂。
谢浅瞳孔猛地放大,瞳中烛火瞬间如蛇信般窜了起来,随眸底波光四处晃荡。
祖姑姑的幽叹穿透而来,“宁王叔祖机关算尽一辈子,也没能坐上去。你祖父懦弱无能,没敢坐上去。而我,老了。”她定定看着谢浅,目光如电,“阿浅,你,敢吗?”
谢浅喉咙一紧,不自觉后退一步。
她紧攥着衣角的指尖泛起青白,身体微微颤抖。
可她的目光却未移动分毫。龙椅那处仿佛有个巨大的漩涡,她所有的不甘、痛苦、愤恨,以及心底骤然涌起的那种陌生又滚烫的欲望,都似无法控制般,一股脑被卷了进去。
许久,她松开指尖,迈开僵硬的腿,一步步踏上玉阶。
她犹豫地伸出手,扶手冰冷,寒意霎时钻入肌肤。上头雕刻的龙鳞精细逼真,片片刮着她掌心,坚硬硌人。
垂首望去,她已不自觉将高昂的龙首紧紧握住。
祖姑姑冰冷的声音自阶下传来,“坐下!”
谢浅猛地闭眼,天旋地转般跌入椅中。
龙椅既冰冷又坚硬,毫不舒适。可当她睁开眼,目之所及,一览无余。她端坐高台,一瞬间,似乎整座大殿都匍匐在脚下,连同大殿外那未知又危险的世界。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从足尖冲向头顶,叫嚣着冲进她耳廓。
片刻嗡嗡耳鸣过后,快感陡然升起。
那是凌驾万物、执掌乾坤的快感。
两旁侧门无声打开,数十人列队而入。他们年纪各异,衣着不一,有的甚至穿着前朝的官服皂靴。可面上的肃穆与眸底的炙热,却如出一辙。
谢浅心砰砰直跳,只听祖姑姑冷冽的声音中在殿中回荡,“大梁姜氏宗房长女,姜浅,受众臣跪拜!”
为首一名朱袍老者颤颤巍巍出列。他满头银丝,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老臣,参见郡主!”
下一刻,声浪如海啸般传来,“臣等,参见郡主!”
“郡主千岁!”
声浪回荡不休,震得她心间发颤。她下意识看向祖姑姑,祖姑姑只是轻轻颔首。
谢浅脊背慢慢挺直,看向跪了满地的人群,宽大衣袖下,指尖死死攥住冰冷龙首。
指下冰冷的触感,耳边灼人的声浪,眼前震人的场景,铸就出这世间最锋利的剑,将她最后一丝彷徨击穿。
她眸中的光彻底沉了下来,心底的野火却成燎原之势。
长安公主姜崟立于阶下,看着她眸底压不住的权与欲,唇角淡淡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