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远闭上眼眸,声中无限苍凉,“那殿下呢?儿女情长不过过眼云烟,殿下又为何星夜赶赴金陵?又为何在此与我谈条件?”
容恪冷哼一声,“我自与你不同,我有足够实力,二者兼得!”
说罢,扔下一句“你想得通便得实利,想不通那便什么也没有。”大步离去。
秦自远后槽牙紧咬,双拳紧紧攥住。
次日清早,容恪便敲响谢浅的房门。
她今日身着素白上衣,搭配淡绿袄裙,高髻上一抹同色发带垂落,整个人清新又雅致。
经过昨夜,谢浅见到他仍有些尴尬。一宿未曾好眠,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难得见她迷糊模样,容恪霎时觉得可爱极了。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眼中似融尽了天地间的温柔。见她眼下乌青明显,故意逗道:“这是为谁失眠了?”
谢浅知他脾性,怕一接话他又没完没了,索性不接,只问:“这么早,有事?”
容恪看穿她心思却不点破,吩咐冰魂去打热水。冰魂瞥了谢浅一眼,沉默退下。
谢浅凉凉瞥他,“这是我的侍女吧。”
容恪但笑不语。
待热水端来,他亲自浸湿帕子拧干,尚未抬手,谢浅连退数步,“我自己来。”伸手便要接帕。
他摊开手,递了过去。
谢浅指尖捏住帕子那一刻,被他力道一带向前扑去,后颈已被他牢牢握住。他眼疾手快地将热腾腾的巾帕往她眼下一覆,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扬州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谢浅用力推他,可他却更用力,一边稳稳托着她后颈一边假意低斥道:“别动,不然待会怎么见人?”
浓郁的男子气息围绕,谢浅却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之感。她本应一脚踹上他膝头,可她偏偏就真未再动。
察觉到她的安静,容恪唇角不自觉扬起。
日头渐渐升起,暖红光芒漫入院中,池塘泛着粼粼波光。柳枝依旧迎风摇曳,却褪去夜间的萧瑟,焕发出勃勃生机来。不过片刻,暖红褪去,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棂投进堂内,将二人身影映在地面,似交颈依偎。
容恪仔细为她敷着眼下,柔声道:“你何止有侍女,我不也是侍候你的人?”
闻言,谢浅猛地推开他,扯下巾帕气急败坏地甩过去。
容恪接住,笑道:“还说不是,帕子都给丢给我。”
谢浅心下怔忪,自己是从何时起,对他这般随意的?
她有些恼怒,又有些悲叹。
见她久久不语,容恪上前轻扯她衣袖,“好了,我是来道别的。”
她讶然抬眸。
容恪心情很好,笑道:“这么惊讶作甚?小年将至,难不成我还能在外头?”
“若是舍不得我的话......”
谢浅没好气打断他,“何时动身?”
他语带不舍,“现在。”
谢浅沉默片刻,低声道:“一路平安。”
容恪唇角轻扬,朝门外努了努头,“不送送我?”
谢浅略一思忖,随他走出大门。
一路无话,到门口时,发现一切皆已准备妥当。许久不见的陆忠侯在马侧,听见声响,忙几步上前。
他向容恪行过礼,竟破天荒对谢浅拱手道:“谢姑娘。”
谢浅回礼,他却不着痕迹避至一旁。
容恪侧身,依依望向谢浅。
陆忠则是悄悄打量她。
原本扬州事毕就该即刻返京,京中二十三为小年,宫宴连连,这是殿下自西北归来后首次正式亮相,决不可缺席。
可殿下执意要先来金陵一趟,当时他便知道是为了这位谢姑娘。
劝不动,只好今日天不亮就赶来,催促殿下早些启程。谁知殿下竟先让他去给周靖远带话。带话便带话,内容却是要周靖远看住秦家,不许谢浅成婚。
陆忠简直欲哭无泪,感情这位姑娘还有婚约在身,他们殿下倒成了抢亲的那个。
周靖远还劝他,这男女之情千万莫多嘴,不然有他好果子吃。临走时,周靖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逼问许久方知,殿下竟有迎她为侧妃之意,还请托吴老大人认亲。那日他不在场,周靖远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乡野女子,既无家世之荣,亦无子嗣之功,如何能配侧妃之位。可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到位,既然是未来侧妃,便不可等闲视之。他视殿下为主,那她便是半个女主。
时辰已不早,他不敢出言催促,只好假意咳嗽几声。
谢浅敛眸,将眼底心绪尽数收起,“殿下早些回吧,此去路远,一路顺风。”
容恪沉默一瞬,深深看她,终是不舍道:“我在京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