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烁也拿不定主意。
其实钱对那时候的她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她们更在乎小狗的情况,她们不知道它正在经历着什么。
两人商量着,跟领养人联系、视频,确定了医院的位置,医生的名字,各项目检查和结果,以及手术内容流程。
看起来,完全像是真的一样。
南柯把钱转了过去。
第三天,领养人又要了一万,说术后维护。
她还说:“等你们回来一定要来看看它,小可怜很想你们。”
南柯不是没有怀疑。
事实上她从头到尾都在怀疑。
却因为那个“万一”,一直在向对方妥协。
回国前的那天晚上,南柯向父母坦白,告诉他们自己曾经在家里养了一只小狗。
杨睿溪夫妇看起来非常惊讶。
就跟以前根本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样。
南柯想,这世界上多得是会演戏的人。
但好笑的是,如果让他们登台,反而一个个演得又没有这么好了。
南柯说:“虽然它不知道为什么丢了,但我最近总是想到它,回家以后,我想养只小狗可以吗?”
杨睿溪和丈夫对视一眼。
“乖乖,首先,妈妈觉得这件事很遗憾,不过既然它丢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证明你跟它没有缘分,知道吗?这样想会好过些的。再来,关于养宠物,妈妈和爸爸都觉得你现在还没有帮扶另一个生命的能力,抚育和陪伴一个生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你至今还都在爸爸妈妈的羽翼下生长呢,回去再好好想想吧乖乖。”
南柯并不辩驳,她清楚父母的拒绝不可能被改变。
哪怕她掉了眼泪,示弱,恳求,那么难过。
正如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明白,自己的人生也不是自己说了算。
多么可悲。她以前从来没发现。
回国后第二天一大早,南柯和苏烁去到了那家宠物医院。
结果医生说,他们没有救治过那条小狗。
很快,她们找到了图片里出现过的手术室。
医护人员又说,几天前确实是把这间手术室租借给了几个年轻人。
他们说是大学生拍影视作业需要用到。
一天五百,租了两天。
回国前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南柯并不在乎钱能不能追回来,她只想看到她的小狗。
于是立刻杀去了领养人的家里,得知对方已经退房了。
房东说:“年前到期的。小狗?我不知道啊,我不允许租客养宠物的。”
南柯和苏烁贴了一些寻狗启示,又在网上发了帖子。
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
南柯内心只有满满的无力感,她甚至都没有多么怨恨那个说谎的领养人。
她怨恨的是自己,还有……
自己那对冷漠的父母。
她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父母出国过年,又为什么要被领养人发现。
对方明显是算好了时间要钱,也摸清楚了她在国外不方便时时刻刻紧盯着她。
有时差,有钱,有爱心,有良心,不明真相,不能及时回国。
这个谎言其实很简单,但就因为那两个字,南柯担心、害怕,没有违逆她。
她给领养人那个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发过几次信息。
让对方放心,自己不会报警。
她只想知道小狗到底有没有事,不养了也没关系,把小狗还给她就好。
自然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复。
后来,南柯好几次在梦里见到了她的小狗。
也有几次,她梦到自己变成了那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因为那仅剩的一点点价值被反复利用压榨。
当时听完,邢宸脑子里蹦出来了许许多多的话,但没有一句能成功说出口。
南柯笑了下:“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看到了刚才那套房子的露台,又想起这件事了。”
她似在喃喃:“我当时只顾着为我的小狗伤心,却没想到,故事的伏笔埋得那么早。”
邢宸说:“我们也可以在那套房子里养一条小狗。”
如果南柯想,大狗也没问题。
邢宸并不多么喜欢宠物,但如果南柯喜欢,他一定会喜欢。
南柯看着他笑了。
似乎有过一个那样的念头,但还是摇了头:“等你上了大学,会很忙的,而我也会越来越忙。”
南柯想,虽然杨睿溪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错,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具有帮扶另一个生命的能力了。
邢宸就是她的帮扶对象。
他会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