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因为刚才气氛紧张而有些害怕、此刻正依赖地靠着自己的白雪,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如果白雪想起来一切,想起她曾经的冷漠、打压,甚至可能怀疑那场“意外”与她有关……那么,此刻这份依恋和信任,将会瞬间化为最深刻的憎恨。她将永远失去这个“乖女儿”,甚至可能成为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个念头让瑞文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承受失去现在的白雪。
“魔镜,”深夜,她再次站在镜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什么方法……能让她永远想不起来?”
魔镜沉默良久,镜面映出她焦虑的面容:“陛下,遗忘是神灵的领域,强行禁锢记忆,或许会带来更大的反弹。您真正害怕的,是过去的自己吗?”
瑞文娜无言以对。她知道魔镜说的是对的。但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凯尔王子就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绝不会轻易放弃。
凯尔王子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瑞文娜过激的反应,等于间接承认了白雪的失忆背后有隐情。他决定摊牌。
他派人给瑞文娜送去了一封密信,信中没有明确威胁,却意味深长地提到了“真相的价值”、“公主知晓一切的后果”,以及“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方案”——他可以帮助瑞文娜永远保守秘密,并支持她稳固统治,条件是她必须同意将白雪嫁给他,并由他分享王国的权力。
这封信将瑞文娜逼到了绝境。同意,等于将白雪推入火坑,也将王权拱手让人;拒绝,凯尔王子很可能将他的“怀疑”公之于众,甚至添油加醋,届时无论真相如何,她和白雪都将陷入巨大的舆论漩涡和政治危机中。
瑞文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当她再次走出来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锐利,甚至比以往更加坚定。她做出了选择。
她并没有回复王子的密信,而是开始了一系列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她以加强边防为由,调动了忠诚于自己的军队,换防了王宫的部分守卫;她召见了情报头子,下达了针对凯尔王子及其随从的严密监控命令;她甚至秘密联系了国内几位德高望重、对先王忠心耿耿的老臣,透露了凯尔王子觊觎王位的野心,赢得了他们的暗中支持。
她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准备主动出击。为了保护白雪,为了保护这份她视若珍宝的温情,她不惜与一位强大的王子为敌,甚至准备揭开一些可能伤及自身的疮疤。因为她明白,退缩和妥协,只会让她失去一切。
在这些紧张布局的背后,瑞文娜对白雪的呵护却更加无微不至。她花更多时间陪伴她,给她讲童话故事,带她在安全的御花园里散步,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她们无关。白雪虽然隐约感觉到母后比平时更忙,心情似乎也更沉重,但孩子般的直觉让她只是更加乖巧听话,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着瑞文娜。
“母后,你累了吗?我给你捶捶肩吧。”白雪软糯的声音,成了瑞文娜在权力斗争的腥风血雨中,唯一的心灵慰藉。
瑞文娜看着窗外渐渐聚集的乌云,知道风暴即将来临。但这一次,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背水一战的决绝。无论未来是深渊还是绝境,她都会紧紧拉住身边这个女孩的手,绝不放开。这场由谎言和意外开始的“母女”情缘,正在一场真正的危机中,经受着最严峻的考验,也焕发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