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席安孤零零地站在那,穿着蓬松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像一棵挺拔的树苗。
录音室偏僻,这样等下去怕是要变成一条冻鱼。
制作人叫了他的名字,席安哈着白气转过身。
“上车,我送你。”
席安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毫不犹豫地、雀跃地跟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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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温度很快上升,前一秒被冷冻的席安立刻又热了起来,脱掉了羽绒服,像一块脱脂巧克力,散发着香气。
对于制作人来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么年轻的生命力了,所以这一路都是席安在主导聊天内容。
“你是尼克的……女朋友?还是同事之类的?”
“算朋友吧,认识很多年了。工作上,我是他这张专辑的制作人,里面也有我们共同写的歌。”
席安努力理解,制作人笑了一下,继续向他说明:
“制作人就是,我想要一栋漂亮的房子,于是我购买了位置很好的地皮,找人搭建房子,再找人来装修,让这个房子从无到有,变得漂亮,可以住人。”
她慢慢解释:“我想要一张风格鲜明的专辑,于是我找词作者、曲作者、编曲师、混音师,把他们像拼图一样组装起来,组出我满意的歌曲。尼克录制,做成专辑,发布,营销,最后获得听众喜爱。音乐制作人就是这样,四处找有本事的人,再把他们拼在一起。”
席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很了不起。像我们教练,他不上场,但是没有他,我们很难赢得比赛。”
“谢谢。”制作人客客气气应下了他的夸奖,“我本来就很了不起。”
席安惊讶于她对自己的自信。
“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如果你很喜欢尼克的话,应该对我不陌生。”
她打开音响,切了几首歌,切到了《金桔地》,这首歌的前奏里有一串尼克鬼叫出来的水印:
“Troop——Linn!Bernie!and……Nickkkkk!”
林恩?
席安一个激灵,她叫林恩!
她就是林恩!
席安惊讶地重新看待面前这个声名狼藉的的女人。
她散着浓密而有光泽的黑色卷发,纤长有力的手指握着方向盘,两只手腕各戴着一只细细的翠色手镯。
她漫不经心抓了一把头发,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有着罕见风情的,漂亮眼睛。
“看什么?”林恩问。
100%美杜莎。
这样的警报在席安脑袋里只回响了一秒,就被巨大的香气掩盖了。
因为她看起来专业又自信,大方又风情,东方人的面相几乎没有攻击性,和那些猩红的标语毫不沾边。
席安怎么都无法把她和那个被折磨得发疯的憔悴男联系在一起。
她帮自己要签名,邀请参观录音棚,还送自己回家呢。她耐心又善良,那些标语简直是乱写,乱讲的。
“林恩……”席安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忽然笑着说道,“我早就跟着这首歌,唱过无数遍你的名字了。”
奇妙的滞后相识。
“那很高兴认识你。”林恩伸出手,席安握住她的手指晃荡了几下。
林恩被席安手掌的温度吓了一跳。
席安感觉自己握住了一条蛇的尾巴,也吓了一跳。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席安又问:
“你没有社交软件的话,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林恩抬了抬眉毛,他接着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邀请你们来看球赛,我们球队很棒的。”
好像也没什么拒绝的道理,就这样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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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的清晨,林恩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席安发来的。
席安说昨天乘车的时候把一双训练鞋落在了车后座,想傍晚结束训练后来找林恩来取,于是林恩把住址发给了他。
黄昏的时候,席安准时来敲门,林恩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林恩的手机开着扬声器模式,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其中不乏一些脏口羞辱。
“出什么事了?”席安惊恐地问道。
由于席安的忽然加入,电话里的男人更加肆无忌惮:
“我上一秒离开,你那里下一秒就能出现五个男人!我早该知道你是个婊子了,真希望你能被你的精神疾病折磨死掉,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个笑话,你存在就是个笑话,去死吧!”
林恩扬扬下巴,示意席安坐上沙发,又把游戏手柄丢给他。
“替我把这局打完,我吸支烟。”林恩轻飘飘的,像个鬼魂。
“你怎么不反驳?你心虚了是吗,哦我忘了,你压根没有羞耻心。我就该把你的睡眠药倒进马桶,晚上你睡不着的时候也能想起这一年多,我为你做了多少事,除了我谁能忍受得了你?慈善协会应该给我颁奖,你应该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林恩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屋外是冬日的狂风,屋内是温暖的气流,谩骂声变成了某种白噪音,林恩莫名掉下一滴眼泪。
林恩揉了揉眼,席安扔掉游戏手柄,抓起手机就替她结束了通话。
怎么能忍心让她掉眼泪啊,席安手足无措地递给上一张纸巾:
“不要哭,他在胡说。”
屏幕里,游戏角色因为席安的停止而死亡。
“啊?”林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喔,我把他当背景音听的,闲着无聊。你知道的,前男友的话和狗叫的意义相同,但有些声响总是会热闹一点。”
席安指了指林恩的眼泪,林恩只好给他解释:“烟,烟刺激到了泪腺。”
看着席安将信将疑的样子,林恩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你的鞋我放在门口了,自己去找吧,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林恩掐掉烟,捡起手柄。
电话疯狂地响,林恩接起来,又放开了声音:
“居然挂我电话!你这个贱人!”
面对电话里的愤怒,林恩不紧不慢地出声:
“听我的,詹姆森,去报个辅导班学学怎么讲脏话,毕业之后再打来好吗?”
身后,关门的声音传来。
林恩估计席安受此惊吓后,可能再也不会踏进自己家一步了。
林恩的前男友似乎被她冷不丁的回话气够呛,越发口不择言地辱骂起来:
“你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东西,你会孤独地死去,被路过的垃圾车碾碎,被流浪汉奸O尸之后再被野狗吃光内脏!”
“还挺有画面感的,进步了,继续。”
然而电话对面出现了空白,林恩以为是手机没电了,用余光瞥了一眼,却发现手机不在原本的位置上。
林恩再转头,看到席安居然没走。
他就站在沙发后面,挂断了通话,担忧地说:
“别听了,对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