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汉教练犯了难:“我也有这种感觉,一开始我以为是英国球员来德甲不适应,但现在我觉得是我没用好他。来这里之前他踢后腰,但我队里的前腰伤了,老将又无法覆盖足够的面积,我只能把他位置提前。说得好听点是B2B球员,说得不好听,就是摇摆人,被我用得四不像。”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胖教练反问,像极了一个严厉的老师,舒汉教练汗如雨下,迂回地暗示道:
“我想问的是……我要不要继续留下他?这赛季结束后他的租借合同就到期了,有几个德甲球队想要他。他去别的教练那里或许对他有好处,但那些中下游球队也有很大概率会把他还没发挥出来的天分消耗掉。”
“教练缘是球员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让他固定下来,融入你的体系。”胖教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的答案是……不行。”
舒汉教练叹了口气,他确实是想问,席安有没有机会能去西甲,去全世界最好的球队,在最好的教练手下锻炼一年,哪怕是替补,只要能上场,席安就有进步的机会。
胖教练说道:“他还没有在这个赛季证明自己,我没法说服球队,哪怕他想进二队都很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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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今天本来是门将迈尔要送席安回家,但舒汉教练从中截胡,席安坐上了教练的副驾驶。
舒汉教练关上了音乐,在安静的环境里,二人进行了一番谈话。
“两件事,集中注意力听好了,别在中途给我睡着。”
席安揉了揉眼睛:“我尽量……”
“第一件事,我知道你很喜欢本尼,也很喜欢他的球风,但是……你需要接受一件事,你暂时没有办法回落到本尼的那个位置,队长马丁比你更适合在后腰。”
“可是阿普顿已经开始单独训练了,他很快就能伤愈复出,前腰的位置本来就是他的……我增重已经很有效果了,还是可以和马丁一起踢双后腰。”
舒汉教练摇摇头。
“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错,我一直不能下这个决心,今天这场比赛后,我还是决定把你彻底提前。增重要继续,但我要你要舍弃原先的打法,舍弃你英冠的后腰经验,我需要你固定在前腰位置,直到赛季结束。”
车缓缓地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红灯散发着猩红色的光束,席安沉默地思考。
前腰和后腰虽然都属于中场,但有着微妙的不同。
后腰要硬,前腰要灵。
席安最早踢球就是为了给科林传球打门,所以早早练就了一脚精准的长传——科林只管跑,人到球到,简洁明了。后来席安进入职业联赛,这个技能被无限放大,于是就被固定在了后腰位置。
但前腰比后腰需要更多的小技能,要有更灵巧的盘带、更细腻的对抗、更小空间的组织传导能力、更快速的反应,也得有射门的勇气和准头。
然而这些都是席安不具备的,他脚下技术粗糙,对抗差,由于身高过高,加上增重,完全没有灵性,速度和反应都极难提升。
想改善这一切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堆积大量的时间,在不断犯错中获得珍贵的经验。
舒汉教练打消席安的顾虑:
“不要怕犯错,我会给你一点战术倾斜,虽然这听起来很像一场赌博,但我相信你。”
绿灯亮起,席安抬起头来:
“好,前腰就前腰,我能行。第二件事是什么?”
“注意力。”
“注意力?”
“不是歧视你啊,你是不是有多动症?”
“没有……没有吧!”
“上课的时候走神吗?阅读的时候呢?”
席安一下就不说话了。
“坏孩子,我会让迈尔给你上几节提高注意力的课,他们门将最擅长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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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3,伦敦。
林恩把票投给斯蒂芬,一瞬间会议室里寂静得像午夜坟地。
斯蒂芬高兴得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
事关尼克巨型球演唱会的总导演选定,有投票权的人不过7个而已,会议之前谁都没有想过林恩会把自己这一票投给斯蒂芬,毕竟二人有仇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早上走斑马线的时候被500头大象踩踏过,不要在意我的投票。”林恩半死不活地说道。
结果如林恩所料,即使有了自己的那票,斯蒂芬也没能成为巨型球的总导演。
但就是因为有了林恩这一票,斯蒂芬顺位成为了第一站洛杉矶SoFi球场演唱会的总导演,而这正是斯蒂芬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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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6日,波鸿。
席安随球队一起去往波鸿,客场比赛。
赛前踩场,球场里还没有观众,只有一些媒体和球场工作人员。
队员们各自进行着独特的迷信小仪式。
队长马丁照例扶着角旗杆给妻子和妈妈打去电话,席安远远看着他,心里一动,找出了林恩的电话号码。
但林恩没接。
席安叹了口气,刚把手机放回兜里,却发现它又震了起来。
“汉娜?”
“林恩在开会,现在没法接你电话。开完会需要赶个飞机,等你比赛结束我们可能还在飞机上,如果你能坚持的话,我让她给你回电。”
“不需要,让她先忙好了。你们在伦敦?”
“在日本。”
“日本?”
“是的,我们这边已经天黑了。”
“那是今晚是要启程回伦敦吗?”
“去新加坡。”
“……”
“你听起来情绪不大好。”汉娜说。
席安蹲在草皮上,让一根可怜的小草断头:
“没有,只是……我似乎很久没见过林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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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鸿一战输了个惨,6-1,破了有史以来两队交战的最大比分记录。
席安非常难过,他知道今天的大比分惨案和自己有极大关系,频繁地前插和后撤导致前场乱成了一锅粥,但没有一个队友有所抱怨。
谢场的时候席安甚至不敢面对远道而来的球迷,舒汉教练把他从更衣室挖了出来:
“没事的,走,所有人都陪着你呢。”
球迷组织委员会的头——大个子美味肘子店的餐厅老板——站在客区座位上慷慨激昂地对全队训话。
令席安感到意外的是,球迷们并没有因为一场比赛的输赢而抱怨。
“我们是钢与血铸成的联盟!不要气馁!百炼成钢!鲜血不尽,我们永不倒下!”
席安鼻子一酸,把脑门撞在高大的门将后背上。
“不会吧?这就哭了?”
“冻得。”席安抽了抽鼻子。
与此同时,飞机正在滑翔落地,汉娜把平板电脑递给对面的林恩。
6-1的比分显示在屏幕上。
“真可怜。”林恩瞥了一眼,“不像我,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你坏透了。”尼克转头看她,“怎么能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同理心这种东西应该被纳入厨余垃圾范畴然后被碾成肥料洒进你老家的土豆地里。”
尼克没有理会林恩的刻薄,继续问道:
“我记得你认识三月男的第二天就给他写了歌,怎么,我们席安没有吗?”
林恩看着窗外机场跑道上的助航灯,过了好久才说道:
“我没法形容这个人。”
汉娜把目光投向林恩。
“他像没有苦味的药片,甚至连副作用都没有。”
“所以?”
“不犯病的时候,很难想到要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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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辗转了高铁和大巴,席安最后被门将迈尔送回家。
席安握着大门的把手,停顿了几秒。
即使他抱着一丝侥幸,但黑漆漆没有一盏灯的家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林恩?”
空无一人的家里无人应答。
林恩不在,她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但她从此就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