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迪在选择照片发社交媒体悼唁的时候,忽然想到:
“林恩是不是没有一张和尼克的照片?”
安娜心疼地看着自己两天都没合眼的男友,憔悴地靠烟草强撑着,红血丝像蛛网般结在他眼球里。
“*!”布朗迪对着手机上推送的新闻大骂,“这年头脑子有病的人怎么这么多!居然掘坟!安娜,我要杀人了!!!”
一直到进了林恩家里布朗迪还在咒骂,但一见到林恩,他忽然止住了话头。
泥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客厅,沙发上,林恩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婚纱,破破烂烂地伏在沙发上休息,小声地呼吸着,薄薄的身体起起伏伏,像是快死了一样。
菲恩洗完了澡,正裹着浴巾清理指甲缝里的脏泥。
“……”
布朗迪瞬间明白了过来。
“疯子,**的纯疯子,一群疯子。”
布朗迪把这一辈子的脏话储备都用在了今天,安娜看着林恩,什么都没说,默默去找了医疗箱。
林恩累坏了,侧着脸,任由安娜清洁着缝了针的伤口。
有点疼,她忍不住皱着眉闷哼。
布朗迪骂不动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林恩忽然睁开眼,冷静得可怕:
“你下午去不去公司?怀特先生要开会。”
布朗迪一愣。
“我去干什么?我已经不在那了。”
“没要你参会。我要去干斯蒂芬,你干不干?”
布朗迪额头上的青筋一跳,心里想着一把年纪了不能真的去犯罪,但说出口的却是:
“干。”
布朗迪余光看到菲恩,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想了又想,冲菲恩弹了个响舌。
“菲恩,这是成年人的事,成年人会自己解决,你别做任何事,听到了吗?”
菲恩斜过浅色的眼珠看了他一眼。
“答应我,什么都别做,行吗?
斯蒂芬顶多挨林恩一顿殴打,但菲恩,是真的会连那栋楼也一起炸了。
林恩这时候说话了。
“这是我的业,谁也别替我清。”
菲恩这才喔了一声。
汉娜回了家,看林恩这个鬼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个盒子放在了桌上。
“米勒女士托我转交给你的。”
林恩睁眼,直起身,拿过盒子,打开。
“她说这是他们家传下来的戒指,本来要留给茉莉,但茉莉离开得很早,所以就留给了尼克。”
林恩看着盒子里,一枚被擦得很干净的戒指,镶嵌着一颗灰蒙蒙的粉色钻石。
“米勒女士说,这不代表任何,只是把你当作她第三个孩子。”
安娜不断地擦着永不休止的泪,布朗迪埋着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林恩面无表情地合上盒子,放回在桌上。
“给它上个保险。”
-
斯蒂芬又做了那个梦。
梦到一条蛇流下了两滴眼泪,眼泪变成了毒药。毒药藏进了一条银鱼胆囊中,最终毒死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
忽然有人敲车窗,斯蒂芬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开会了。”
车窗外的林恩,勾着一双蛇一般的眼睛。
-
布朗迪下车的时候,汉娜站在车门边等着他。
“怎么了?”
汉娜埋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布朗迪先生,我曾经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猎杀过一头灰熊。”
布朗迪一怔,一时间不知道汉娜的用意。
汉娜用手比划着,枪,出膛,子弹。
“子弹从它的眼睛里穿过,贯穿了后脑,它离我很远,但我能感受到它轰然倒地的震动。”
“狩猎成功的那一刻我是激动的,但之后一个月我失去了睡眠能力。杀生使得我发生了变化,恐怖的是,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狩猎的意义从获得猎物,变成了很多日夜我都在极深地思考,思考我与其他生命的因果关系,此岸与彼岸,思考那种变化究竟是什么。”
布朗迪忍不住问:
“所以你想表达的是?”
汉娜打开了一只手包,林恩的包。
“我这样意志还算坚定的人,都会迷失在那次狩猎中。”
布朗迪惊愕地看到,手包里明晃晃地放着一支手枪。
他眼皮一跳——林恩是来真的。
“会议的规格不允许我进入,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带着其他的……武器。”汉娜的声音带着浓烈的不安,“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布朗迪先生,请你一定要救她。”
布朗迪忽然意识到,汉娜并不关心斯蒂芬的死活,她只要她的林恩,所以在这里几乎是恳求自己守在边缘线上,防止她进入那重狩猎的迷雾。
汉娜把枪支从林恩的包里取了出来。
“尼克已经不在了。”汉娜痛苦地说道,“我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
会议开没开始,斯蒂芬已经哭到抽搐,一遍遍地为这场意外哭诉,一遍遍地忏悔。
“我应该再检查一遍安全绳的。”
斯蒂芬是真心后悔。
林恩也是真心恶心。
布朗迪时刻注意着她,以防她从腰间或是哪里拔出一把枪给斯蒂芬来一粒子弹。
怀特先生准时进入会议室。
“希望大家今天都能放下个人情绪,我们先清算剩余工作。”
众人的视线在林恩和斯蒂芬之间徘徊。
会议主要围绕几件事展开——如何回收巡演已支出成本、如何处理尼克曾经留下的弃曲、纪录片大电影的制作、未录的新歌何去何从。
吉吉仍然穿得像个流浪汉,面前摆着三块沉甸甸的硬盘,这是这些年来她的跟随记录。
大家窸窸窣窣地讨论着,林恩始终游离在整个会议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