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远远的，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青梨急忙放下针线，从内室出来开门查看：“外头怎么回事？”

“有地方烧起来了。”高帏轻声道。

“……是净身房！”高蟒只听见并听清了这一个词，身体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他胯间的伤已愈合，现在出现的只是记忆中的疼痛，但他还是受不了。

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地方烧了吗？里面的人呢？也被烧死了吗？

顺着青梨打开的门看出去，确实是那个方向，滚滚浓烟直冲天幕。

“别看了！”

高帏察觉到他的恐惧，将他拽进怀里捂住了眼睛。

很小声的安慰到：“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死了，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别怕！”

“哥……”高蟒意识到他哥不在的这几阵儿，是去做了什么。

他不敢问，他怕答案会令他感到痛苦。

那些对他进行过实质性伤害的人，他不想原谅，但也始终认为他们罪不至死。

皇宫一角的火势越烧越烈，唯一让高帏预计错了的，是皇甫枂比禁军来的要快。

不是为了亲临查看火势，更不是想起太子妃还在东宫。

而是来转移伶丑的尸体。

几个近身侍卫进了屋，用白布将伶丑裹起一道，才抬着放上担架。

皇甫枂悲伤沉默的看着。

临走时，他突然吩咐无声跪在一旁的阿九：“去告诉高蟒，东宫不宜再待了，给他收拾一下，搬去正宫那边。”

阿九头轻轻磕在地上，表示自己听到了他的旨意。

夜幕下，惊慌的救火声还在延续，皇甫枂带着人匆匆来又匆匆离开。

来回两次，高帏都不让青梨出去给皇甫枂请安，自当皇甫枂一定是忘记他们了。

哪知前后脚的功夫，阿九就站在了偏室门前。

这几日，青梨白天都会去看看阿九，给他送些吃的。

见着他，赶紧打开门：“你可算回来了，伶丑让殿下抬走了？”

阿九点头，然后挥着手比划了一通，但三人完全看不懂。

他一着急，便去拿了根木炭，在地上连写带画，整了段儿要靠猜才能联系起来的句子。

“帝什么……这是一条蛇，指高蟒吗？”

“……火不，怎么还一个方块儿…宫，帝什么心……”青梨看的一脑子棉花絮絮，问：“什么意思？”

未等阿九磕磕巴巴，想方设法的传达完圣意，高帏就大惊失色的蹲下，用力抓住阿九手臂：“皇甫枂要让蟒儿搬去他身边？”

阿九吓的立刻挣脱开，摆手让他不要直呼新帝名讳。

“是不是？”高帏只想确认。

阿九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外面。

净身房那边的火如果一时扑不灭，会否危及东宫可不好说。

高帏抗拒道：“不…他不去！”

阿九比划，这是圣旨，他不能不尊！

“我说他不去就是不去！”高帏怒道：“你去禀告皇甫枂，就说蟒儿身体又有些不适，不宜挪动！”

绝不能让高蟒去到皇甫枂身边，哪怕多几道禁军侍卫的看守，他都可以另外再想办法。

阿九被他凶狠的语气镇住，又哑着说不出话，十分委屈为难。

青梨知道高帏是怕高蟒走不了，他现在情绪这么极端，去到新帝面前不免生事。

她劝高帏：“公子，阿九现在这样去了也解释不清，你不如写封书信，阿九帮你拿去呈给殿下，既不让殿下生气，也能让殿下宽心。”

高帏直视青梨，理解了她话中最后意思，她是想说不要让皇甫枂更在意到他们兄弟。

于是他连忙去找纸笔。

“我马上写。”

——

陪着前皇后为先帝念了一段经，老和尚回了自己在宫中的居所。

摩彦正等着他，见了便关门对他跪下，简略道：“主子，出事了！”

“听说了。”老和尚皱着眉，却不意外：“他做的？”

摩彦摇头：“火是我放的，但里头的人被他先用药毒死了。”

“……你可真会善后！”老和尚头疼的将念珠扔在摩彦身上，转念又道：“确定没留下活口？”

“有个御马监的太监，他待在外面全程不知，不足为惧。”

“还有个漏网之鱼，被我发现解决了。”摩彦飞快接下念珠，抬手递还。

“他想带高蟒离开宫中，托我回来求您想想办法！”

“……你这混账！”老和尚恨不得把他脑袋拧了，明明告诉他不可惊动任何人。

不过此事也不是闹着玩的，依刑部的办案手法，若找到蛛丝马迹，高帏不死也要脱层皮。

“那漏网之鱼被你强行喂了毒？”老和尚气过后仔细询问。

摩彦回：“不是，毒没了，我只把他劈晕了扔进死人堆。”

“……”老和尚无语。

倘若那些尸体没被烧成灰，摩彦就是好心办了坏事，给刑部留了个最大的破绽。

皇甫枂离开灵殿时，已经吩咐往那边加派禁军了。

现在的人手估计都在紧着救火，待火势扑灭，便会调查起火原因。

等烧掉的尸体被翻出来，恐怕就来不及了，那俩孩子确实不能再留于宫中。

许久以来，老和尚心中第一次陡起恻隐。

他吩咐道：“你现在就回东宫，把他们乔装成宫人趁黑带到这儿来，我去跟太后和新帝知会一声，找个由头回趟护国寺。”

这是同意了！！！摩彦立刻起身要窜出去。

“等等。”老和尚紧急阻止。

摩彦刹住：“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确保万一，等我带走他们后，你到麒麟殿再放一把火。”老和尚道：“要烧就让它烧大些！”

摩彦瞬间明白，事后若查到高帏的嫌疑，可让人称他们兄弟被烧没了。

待先帝丧期一过，他主子如往常一样离开垔都闲游四方，就能将高帏几人悄悄送回裕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