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要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很不安全。
嬷嬷冤屈道:“娘娘!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包藏祸心的,您可千万别信他!”
“行了!”陈阑之不耐:“他若是来害人的,本宫信或不信,结局没什么区别?”
与其缩在这寝宫中等待处置,何不死马当作活马医一回。
她安抚的拍了拍皇甫尤手臂,吩咐嬷嬷带他出去。
多余的人走开,殿中空寂了很多。
高帏耽看殿内,进来时他就环视过一圈,里头并没有青梨说的仙帝妃嫔。
如果没猜错,定是陈阑之主仆受不了聒噪,将人弄死了,然后被禁军发现抬走。
反正担上弑君的罪名,那种只会哭闹的傻瓜,不可能有机会活下去。
陈阑之至少在面上看来是很冷静的,她坐着拨弄腕上的玉镯,指尖与玉石磕出很轻的脆响。
等高帏检查完了,她才道:“放心,这里干干净净,你给本宫出的什么注意,尽管说就是。”
“嗯!依娘娘现下处境,还这般自如,草民佩服。”高帏走到她面前:“但您还是缺少魄力!”
陈阑之指尖一顿,随即展袖双手拢于膝上,端端正正道:“本宫知晓你什么意思,也不怕告诉你曾有一刻是这么想过。”
“可那是本宫的父亲和兄长,是整个陈氏满族,你让本宫如何狠的下心,去做那大逆不道的事?”
高帏轻笑:“难道您不去做,他们就不用死?”
陈阑之定定的看着高帏。
是了!
她就是缺少一个来帮她做决定的人,这样从根本上她就不用担不孝女的名声。
而这些日子陈阑之之所以不敢和嬷嬷商讨半分,就是知道嬷嬷心向陈家,在她眼里荣损皆要一聚。
若整个陈家被诛,而陈阑之还继续苟活,在嬷嬷眼里便是极度自私的行为。
好晌陈阑之都在沉默,高帏侧身指向殿门,戳她的软肋。
“既然陈家覆灭已不可更改,那您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死得其所?”
“是您觉得没有您在旁看顾,嫡皇孙将来独自就能把太子位坐稳?还是朝中大臣会看在他背后无人,觉得他可怜,能鼎力相助他成为下一代君主?”
非也!!!
皇甫尤那个样子,没了陈家,也没了陈阑之主镇皇后之位。
就算新帝明示自己不喜女子,朝中一些大臣,也还是会前赴后继把家里的女儿往宫里送。
他们不怕女儿受委屈,因为陈阑之委屈多年,不是照样有了皇甫尤。
将来若再有皇子出生,别说让他们力挺皇甫尤成为下一代君主,不合起伙来取他性命都算是仁慈!
子弱母势微,陈阑之越想越怕。
看高帏这么胸有成竹,或许伶丑死后,凭高蟒现在独一份的获宠程度,高帏出面还真能派的上用处。
她站了起来:“为了尤儿,本宫愿意照你的意思做。”
“可这不能保证新帝会册封本宫为后,本宫拿什么笼络权柄为尤儿撑腰?你能有办法说服他?”
高帏心底发笑:“娘娘不必操心这个,我只要一封您的陈情书,您需将自己从先帝被毒害一事中摘干净,着重申明自己心系帝王之家最好。”
“这……”是要她不单单解释自己不知情,更要将一切罪责全都推于陈家。
其实很容易,皇甫枂生辰那日她当场杀死文枞,便可解释为她是疑心陈家的意图,在给陈家警告。
谁知陈家还是一意孤行,酿成国之悲剧。
可如此让陈家雪上加霜的污蔑,实在枉为人女。
“娘娘还在犹豫?”高帏添油鼓劝:“恐怕等您想通,先帝就该入陵了。”
“到那个时候朝官回过味,对此事件大肆介入言辞,新帝又忙着登基,您再解释什么,估计他也没心思听了。”
陈阑之捏紧了拳头,关键时刻任何事都拖延不得,她终于下定决心。
“本宫会给你一封满意的陈情书,现在来说说你的要求吧!”
高帏是从她答应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正视陈阑之。
他道:“我要我弟弟安全无虞!在我离开后,无论何时你都要保护他不受人欺辱,皇帝也不行!”
“只有这个?”陈阑之觉得荒谬。
废了这么大的劲,他不求官、不求财,只求高蟒不被皇甫枂欺辱。
要知道帝王附加额外恩宠,可是宫中半数以上宫人的心念!
面对她奇怪的眼神,高帏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突然濒临爆发。
但他不能在此时和陈阑之有冲突,便利用自己的难受,来激发陈阑之的母性。
他道:“说来大逆,娘娘可能不懂。”
“愿意主动入宫的人,大多迫于生计无奈,或是家族和自身心存向上的执念,但蟒儿一种都不属于。”
“他是我高家捧在手心娇宠的幼子,将来富贵闲散,不必他为家业兴衰操劳,更不需要他读书考举,游走于官场。”
“本应如此好命的一个人,偏偏就遭了被人强抢入宫,又挨了刀子的无妄之灾。”
“我没能力救他于水火,眼睁睁看着他受此劫难,已经是罪过了,如何还能再让他被人玩弄?”
伺候皇家乃愚民之幸,高帏的话,确实大逆。
陈阑之嫁入东宫,身居主位大半生,皇权在她眼里,唯天罚不可撼动。
但她自己又做过多少渎权之事?
她犹记当年不被皇甫枂看重,觉得自己此生都走投无路,想要自戕时。
兄长让嬷嬷带话,说已为她送来了出路。
他的意思是,只要让皇甫枂误以为自己怀了皇子,日子就会好起来。
她丢掉廉耻听信,可也只好了那么几个月。
自从皇甫尤出生,她就每天都活的战战兢兢,生怕有一日东窗事发。
好在皇甫枂鲜少在意皇甫尤,她也尽量让皇甫尤回避有文枞在的场合。
现下听到高帏自责,又拼命想护着他弟弟,陈阑之不由感同。
她试探到:“你只这一个简单要求,让本宫很怀疑你的用心啊,你就不怕本宫过河拆桥?”
高帏摇摇头,笑容有些阴暗的与她相对。
“不妨告诉娘娘,午前我与护国寺主持见完嫡皇孙,回去时他老人家莫名其妙问过我一句话。”
“他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当时我没理解,但和您聊了这么久,我突然悟了。”
“我想娘娘您应该是很害怕,自己掩藏了逾三十年的秘密,会被突然公之于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