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高僖早早就来到庄子上,着人准备灶具、米粮等一应东西。
他在庄前一里开外的土丘上搭起了粥棚,并让人把施粥的消息散布下去。
一个个流民听了信,都往土丘这里赶来。
开始还算有次序,后来人越来越多,都唯恐自己吃不上。
粥锅边的人挤来挤去,偶尔有人被烫了也不想排队。
高僖正口干舌燥的劝着,帮忙布粥的下人来不及舀,弄错了先后,猛的挨了一拳。
他顿时不乐意了,藏起勺子。
吼道:“你们这些刁民太过分了,我家老爷好心好意给大家施粥,你们排队等着吃就是了,抢什么抢?”
“小子你骂谁刁民?你家老爷都没发火,你嚣张什么?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大声吵吵:“给老子把粥勺拿来盛粥,不然当心老子还揍你!”
才第一天就闹杂成这样,高僖急了。
朝下人大喊:“哎呀!快点盛给他,叫他吃上得了,别在这锅边闹,很危险的!”
下人搓着脸颊,不情不愿的兜了一勺放进那男人的碗里。
但就这么一个小争议过去,接下来可不得了。
那些壮些的流民看强硬起来就能立马吃上,都纷纷效仿。
粥棚里顿时比之前还乱,一个女孩儿在推挤当中绊倒。
被人踩了几脚后,哭喊声传出来,却没有人在意她。
“快让开!快让开……你们踩到人了!”
高僖拼尽全力,想要推开人群把她拉起来,奈何没一个人肯听他的。
“滚!!!”
粥棚外,拔刀的呲啦声响起。
一个粗粝的嗓音朝着人群怒吼:“再不滚本和尚砍人了!!!”
高僖先是怔愣住,转身看向粥棚外。
四个袈裟披身、肌肉遒劲的武僧,拿着银光湛湛的大刀,为首的正怒目金刚的指着众人。
粥棚里的流民吓得霎那间安静下来,有几个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踩了人,连忙让开。
高僖也惊骇不已,忘记了去救女孩儿。
他息事宁人的询问武僧:“几位大师可是肚子饿急了,快来用些粥吧!”
可那几个武僧听了他的话,并没有上前。
他们两两分开,给挡在他们后面的老和尚让出道路。
老和尚走进粥棚,蹲跪下来。
查看了一下那个蜷在地上的小女孩儿,他问:“小施主可有哪里受伤?”
身上的痛感不断,女孩儿忍着泪,轻轻嗯了一声。
“冒犯了。”
老和尚解下自己的破袈裟,给小女孩儿盖上,起身朝外头的武僧示意。
为首的那个武僧上前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高僖看见女孩儿痛苦纠结的脸色,十分自责。
“都是我的疏忽,请几位大师快快跟我来,我庄子里有药材,可以给她救治。”
他的邀请老和尚没有拒绝,只是留下了另外三个武僧在粥棚帮忙维持秩序。
“今日多谢大师了,不然我这粥棚可要出大乱子。”高僖将人带到庄子。
吩咐下人去请大夫,又准备斋饭。
“施主莫太客气。”老和尚双手合十,言简意赅。
“应该的、应该的!出家人慈悲,大师们今日即救了她,也救了我。”高僖回以一礼。
诚意道:“不知大师法号为何?来自哪座寺庙?高某人得空一定前去敬香礼佛,以示诚谢!”
“……”老和尚掀了掀眼皮,那双厌世的眼睛又多了几分不耐。
这么热情?早知道他就不来这庄子了!!!
“老僧法号隐仙,修行寺庙与此地相距千里,路遥艰险,施主若有意,在家敬一炷香即可,不必奔波。”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和尚张口就来。
旁边充当弟子的护卫瞪大了眼把他盯着。
高僖瞧着气氛有些不对,连连应下:“噢,好、好!”
“我给几位准备了小院,隐仙大师若是不忙着走,请先随我去用些斋饭,容后片刻再歇息可行?”他揖礼问到。
老和尚看看躺在榻上等候救治的女孩儿。
麻烦上身,也不方便就这么一走了之,便点头同意。
高僖交代了下人几句,就领着老和尚先走了。
听说是高善人庄子里有人受伤,大夫挎着药箱小跑着赶来。
问过情况,给女孩儿把了脉,又请帮工的妇人替她脱衣,瞧了瞧伤处。
“这一路逃难的,饿是饿瘦了,筋骨倒是长得结实,脏腑也没啥大碍,修养一阵子就能恢复。”
大夫起身写了药方,交给下人。
领了诊金后,他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
不一会儿高僖回来,问下人:“大夫怎么说,这孩子没事吧?”
“没事儿的,老爷。”下人回到:“大夫开了药方,说她修养一阵子就能好。”
“还好没出大问题。”高僖走到床边。
瞧着女孩儿北境人独有的深邃眼眸和她枯瘦的脸庞。
高僖心疼道:“孩子,怎么不见你爹娘?告诉我他们姓甚名谁,我好着人去寻一寻,今日你在我的地介儿受了伤,总得给你们一点赔偿。”
小女孩儿本来满心的感激,但听到最后一句,脸色瞬间发白。
她急切的拒绝道:“不、不用!我没有爹娘!您千万别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