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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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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白梅花?

靳羽轲心中一动,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他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答案,作题家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再仔细检查了一遍。突然,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词,琉璃花!

话锋一转,靳羽轲深吸一口气,在脑内飞速思考雾凇这一自然现象在古代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

靳羽轲心中疑惑,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所以然来。眼见着那小吏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意味深长,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靳羽轲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呃,谜底是雾凇,对否?”

“恭喜公子!答对了!”小吏见他终于猜中,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还用力地鼓了鼓掌,赞叹道,“这位公子聪敏异常,连这般晦涩的灯谜都能破解,实在令人佩服!不知公子想要什么奖品?我们这里准备的冬至节礼,可都是陛下洪恩浩荡,特意命我们精心挑选的,非常适合冬至时节赠送亲友,有暖手的鞋袜、滋补的羊肉、精美的花灯、驱寒的花椒酒等等,种类繁多,公子可以随意挑选。”

这一番念经比常遂安的唠叨还厉害,靳羽轲忙不迭打断:“旁的不必,给我一盏花灯就好。”

接过那盏小巧玲珑的花灯,靳羽轲心中意犹未尽,又鼓起勇气询问那小吏,能不能再猜上一则灯谜。理所应当地,他遭到了小吏的拒绝。

靳羽轲正有些沮丧,冉重钧却已从他身后悄然绕了过来,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然后转向那名小吏,朗声问道:“这位小哥,我这位朋友方才没猜中的那条灯谜,现在我想要试试,不知是否可以?”

靳羽轲刚想开口阻拦,那小吏却已经动作极为迅速地将方才挂回去的那张灯谜条子重新取了下来,递给了冉重钧,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靳羽轲见状,只得无奈地讷讷闭上了口。

他原本是想让冉重钧选择一条新的灯谜来猜的,罢了罢了,猜灯谜嘛,本来就是重在参与,乐在其中。

没想到冉重钧只看了盏茶功夫,便朗声开口,自信满满地说道:“阴极阳回日,黄钟启新元。月令终藏气,岁载此夜分。谜底是冬至,不知对不对?”

那小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仔细核对了一番,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灿烂真实了:“这位公子猜得太对了!诗也续得好,简直是工整无比!不知公子想要什么奖品?”

冉重钧闻言,微笑道:“如果不要奖品的话,我能不能再猜一则?”

那小吏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这……恐怕不合规矩。”

冉重钧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恳切的表情,循循善诱道:“小哥你看,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早点猜完这些灯谜,你也就能早些回家过节,与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岂不更好?”

那小吏的神情在冉重钧这番话的攻势下,渐渐有些松动。片刻之后,他终于被“能早点回家陪伴家人”这个朴素的愿望说动了心,于是又从灯架上摘下了一则灯谜,递给了二人,同时还对他们说道:“这样吧,你们让后面的随从们围上来一些,人多了,旁人也就看不出你们到底过了几条灯谜了。”

靳羽轲见状,连忙招呼站在不远处的赵霖等人,让他们走近一些,将两人围在中间。他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凑到冉重钧的耳边,低声问道:“没想到,你还懂写诗?”

冉重钧闻言,也压低了声音,轻声回答道:“我的汉学启蒙恩师,乃是当代大儒。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诗词歌赋,我皆有所涉猎,无一不通。你难道没有发现,我说话也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吗?”

靳羽轲“唔”了一声,恍然大悟。

冉重钧打开了新的灯谜,靳羽轲仗着两人离得极近,便直接探头过去,想要看清上面的字迹。那小吏见状,只是呵呵一笑,并不做声,显然是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这次的灯谜,同样是一首诗,只是其内容比上一首还要刁钻古怪了许多:

熔银化金造乾坤,

转瞬凝成百态身。

琥珀凝光幻亦真,

巧夺天工更传神。

靳羽轲在一旁凝神思索了许久,只是长长地“唔——”了一声,却也未能立刻参悟其中的玄机。

“熔银化金……”他喃喃自语,这听起来,似乎是在形容某种极为高超的技艺,如同传说中的点石成金一般神奇。

接着看第二句,“转瞬凝成百态身”——莫非是指某种金属经过熔铸之后,可以瞬间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态?

第三句“琥珀凝光”——琥珀的颜色,大多呈现出金黄色或琥珀色,这似乎是在形容成品的外表色泽,如同琥珀一般温润光泽,又像是黄金的颜色。

而“幻亦真,巧夺天工,更传神”这几句,则明显是在极尽赞美这件物品的工艺之精湛,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巧夺天工。

靳羽轲思来想去,脑海中闪过的尽是现代社会那些各种繁复精美的金属工艺品,以及一些熔铸相关的非遗技艺,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眼前的诗句完全对应起来。

眼见着冉重钧也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显然也是一筹莫展的样子,靳羽轲心中不禁有些泄气。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那小吏夸下海口,说要多猜几道灯谜,好让对方能早点下班的。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是彻底落空了。

正当他准备放弃这道难题时,靳羽轲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莫非……是金包银?

他正要开口试探,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抢先一步问道:“请问这位小哥,这条灯谜,是从哪一盏灯上取下来的?”

那小吏见此人观察如此敏锐,不由得心中暗赞一声,随即微笑着指了指灯谜的来处:“回这位公子,此灯谜乃是悬挂在一盏浅棕色的竹编镂刻美人灯上的。”

靳羽轲闻言,霎时间如遭五雷轰顶,脑中原本模糊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他连忙改口,斩钉截铁地说道:“谜底是糖画!”

冉重钧闻言,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唐画?那是什么?”

“是用白糖熬成糖浆,再用糖浆作画的一种小吃。”靳羽轲耐心解释道,“白糖熬煮后变成金黄色,晶莹剔透,熠熠生辉,这就是‘溶银化金’和‘琥珀凝光’的含义了!”

那小吏听后,顿时鼓掌赞叹道:“二位公子真是聪敏过人,才思敏捷啊!如此晦涩难解的灯谜,竟也能被你们如此迅速地破解!实在是令人佩服!”

靳羽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因猜中而涌起的兴奋,故作镇定地低声道:“既然已经猜中了,不知我是否可以……再尝试猜上一则?”

小吏这次很痛快地摘了摇摇挂在灯架最顶端的一则灯谜,靳羽轲专心地观察那盏灯笼,这灯笼的造型十分奇特,浑圆洁白,通体素净,不假任何妆点,宛如一轮皎洁的明月。

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展开灯谜一看,原是四句仿古诗:

皎兮皓兮,

恒我归兮。

神兮鬼兮,

死而生兮。

谜底很好猜,只是这谜面与谜底……

靳羽轲看着这四句意境缥缈、用词古奥的诗句,一时间有些茫然。看看灯,又看看灯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试探道:“敢问这题的谜底可是,月亮?”

“公子所言不错,谜底确实是月亮。”那小吏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答案,随即又带着一丝好奇的语气补充道,“只是,公子你看上去,似乎对这谜底仍有些疑虑啊。”

靳羽轲闻言,大方地承认道:“的确如此。我虽然觉得谜底是月亮,但心中总觉得有些困惑,不太明白这谜面,究竟是如何巧妙地指向月亮这个谜底的。”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又道:“不知……不知小哥可否允许我将此诗抄录下来?我想带回府中,细细品味一番其中的深意。”

那小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豪爽地一挥手,说道:“不必麻烦了!公子既然喜欢,直接带走便是!”

靳羽轲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将这盏灯笼送给他。他迟疑了片刻,随即向那小吏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写着谜面的纸条收入怀中,妥为珍藏。小吏豪爽地一挥手:“不必麻烦,你直接带走都行。”

此时,整条灯架之上,仅剩下最后一盏八角琉璃灯尚未被猜中。那小吏取下这盏灯笼上的谜面纸条,向靳羽轲和冉重钧二人展示:

寒魄凝成通明玉,

不染纤尘映太清。

何惧长风摧更烈,

琉璃世界昭此心。

“谜底是‘冰’。”靳羽轲和冉重钧异口同声道出谜底,两人彼此对视,皆是一愣随即相视而笑。

冉重钧喃喃自语道:“这首诗,将冰的特性与高洁的品格写得入木三分,语言平实直白,倒不像是传统的灯谜,反而更像是一首咏物言志的诗。”

靳羽轲闻言,含笑点头道:“嗯,或许,有的人出灯谜,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别人猜;而有的人出灯谜,就只是为了借诗言志吧。”

只是不知,这样刚直纯臣之诗,是哪位官员所作,又是因何而作了。

在场其余人知道他身份,因此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只是各自在心中默默地琢磨着这诗句背后的深意。靳羽轲将这首诗连同之前的灯谜纸条一起,小心地收入袖中,然后向那小吏拱手作揖道别。

随后,冉重钧便驾着马车,载着兴致勃勃的靳羽轲,继续在繁华热闹的正阳街头赏灯游玩去了。

两人一直玩赏到冬至夜过半,街上的人潮渐渐稀疏,寒意也愈发浓重之时,才意犹未尽地准备乘车返回宫中。

回宫路上,途径一片梅林,雪落香蕊,煞是好看,众人不禁都看呆了。

冉重钧从路边的一株老梅树上,小心翼翼地折下了一枝含苞待放的腊梅,花瓣上还凝结着些许晶莹的霜花,煞是好看。

回到寝殿,他挑挑拣拣,从正殿多宝格上择了一只月白釉大肚圆尊插进去。

鹅黄花蕊鲜妍明媚,搭配的矮尊也是圆润可爱,然而,他对着这两样植物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美中不足。那鹅黄色的腊梅花蕊虽然鲜妍明媚,却似乎过于柔嫩;而这矮尊的造型虽然圆润可爱,却也少了几分高低错落的层次感。

冉重钧皱着眉头,一时间有些犯难。他一会儿觉得这样搭配过于繁琐,一会儿又觉得那样组合不够协调。左看右看,思虑良久,他突然唤来宫人,吩咐她们再取几枝粉山茶来配。

靳羽轲见外面薄雪纷纷,拦住宫人,哄着冉重钧先去休息:“刚插好看着自然别扭,等你一觉睡醒,说不定更喜欢它如今的样子。且等白天再换花样也不迟。”

冉重钧被他打断兴致,也觉一股困意袭来,迷糊着点头应了。

靳羽轲赶快示意宫人带他下去休息。

余下几个人想凑上来侍奉他就寝,靳羽轲将人尽数赶走,自己换了寝衣上床。

一夜无梦,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射进屋内时,靳羽轲悠悠自黑甜梦乡转醒。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仿佛是睡在某个江南水乡的新中式度假酒店的套房里,四周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家具,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香。

下床时双脚踩上一片暖融融的厚毛毯,这触觉更加深了他的幻想。

一直到视线聚焦,看到眼前的雕花窗棂框着薄霜般的云母明瓦片,靳羽轲才真正大梦初醒。

窗外的雪景似蒙着一层轻烟,靳羽轲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在柔软而厚实的绒毯上,一步步走到窗前。小心地将花窗推开一角,一阵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猛地灌入室内,寒意携着雪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朔风席卷,细雪纷扬,似点点梨蕊翩跹而降,悄无声息地给庭院松柏披上层银白氅衣。远处红墙白雪,蜿蜒如龙隐于苍山雪幕;近处玉池冰鉴,一梗残荷破冰而出,于静穆宫苑中添一抹倔强墨痕。

极目四望,偌大的庭院之中空无一人,独阶下孤伶着一只鎏金铜鹤,薄雪覆肩,孤高冷傲。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只剩下一片洁白。

他的心也随着这满目的清冷景象,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昨夜在灯会上度过的那番兴奋与热闹,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那些欢声笑语、灯影摇曳,似乎都随着黎明的到来而被彻底冲散,只留下此刻满心的孤寂与茫然。

寝殿另一边,昨夜的兴奋一直延续到清晨的阳光投入狭小的暖室,冉重钧揉揉眼,从床上跳起来,也顾不上整理仪容,随手披上件大毛披风,便像一阵风似的直奔放置花草的暖房而去。

他仔仔细细地在暖房中挑选了一大捧刚刚绽放得最为鼎盛的粉红色山茶花,那花瓣娇嫩欲滴,像滴水的夏日,天边弥漫的粉霞。

在返回的路上,他又特意绕道去了御花园,从雪中折了几枝依然保持着青翠挺拔的松针。想着山茶粉嫩娇美、松针清雅有节,二者相得益彰,正配腊梅花的清雅气质。

冉重钧斟酌着将山茶和松针插进月白色矮尊里,一会儿嫌弃过于繁琐,一会儿觉得不搭调——山茶和松针挤挤挨挨,一派和乐融融,倒显得他的腊梅多余了。

来来回回地调整了无数次,还是觉得尊里独一枝腊梅最别致,又发觉矮尊更配矮花,将粉山茶同松针插了一圈,再修剪下几枝腊梅,凑成花团锦簇又淡雅清新的一盆,终于满意。

余下的腊梅更显遒劲,他想着配个长颈的花瓶,于是又扑到了多宝格前,可是这次怎么也选不出来。

宫人小声提醒他,陛下的卧房里有尊插了白梅的天青釉观音瓶或许堪配。

冉重钧回忆了一下那瓶子长什么样:通体施以温润如玉的天青釉,釉色青中泛蓝,宛如雨过天晴后初见的澄澈天空,器型简洁大方,线条流畅而富有韵律感,瓶颈修长,恰能衬托出花枝的挺拔。

比量着手中的腊梅花,冉重钧笑道:“天青釉清雅脱俗,白梅素净简约,再点缀上这虬曲苍劲的腊梅,倒也别有一番凌霜傲雪的清高意境……真是正好!”

靳羽轲向来不喜被众多宫人前呼后拥地服侍,尤其是在他封笔辍朝之后,更是失去了每日早起的理由,因此也格外不喜欢在大清早被人打扰清净。

然而,冉重钧却全然不顾他是否乐意,径直来到靳羽轲的寝居外,毫不客气地敲响了房门。

能在景阳宫服侍的宫人个个都是人精,深知冉重钧如今有多得皇帝宠信,因此并未上前阻拦,反而连忙恭敬地打开了房门。

屋内炉火正旺,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意氤氲,空气中却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寒气。

冉重钧抬眼望向冷风习习吹拂而来的方向,只见窗前站着一个身着素白长衫的身影,身姿挺拔而略显单薄,仿佛要与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融为一体。

被门口的声响惊动,靳羽轲缓缓转过身来。他那一头如瀑般的青丝,此刻正柔柔地垂落于肩头,几缕调皮的发丝被窗缝中钻入的寒风吹得微微扬起。雪光透过窗棂,映照在他的眼眸深处,却似乎难以完全掩盖住那来不及完全遮掩的孤寂与哀愁。

冉重钧只觉呼吸一滞,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解释的话原本已经到了嘴边,正要脱口而出,却在瞬间全部哽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唯余一颗心在胸腔之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怦动,发出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声。

好半晌,靳羽轲开口询问他闯门的原因,冉重钧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是为了、为了你屋内的观音瓶……”

话音刚落,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不上靳羽轲脸上那副明显的疑惑不解的神情,便径直迈步冲进了屋内,一把就将那尊插着几枝素雅白梅的天青釉观音瓶抱在了怀中。由于动作太过匆忙,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差点碰掉怀中的腊梅花枝。

眼睁睁地看着冉重钧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又突然之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一般,再次风风火火地转身跑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靳羽轲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从这短暂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宫人们便已经鱼贯而入,开始伺候他起床穿衣梳洗。他的思绪被打断,原本因冉重钧的突然闯入而泛起的一丝涟漪,也很快便被现实的琐碎所取代。一阵寒意从窗缝中悄然侵入,侵袭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就傻傻地站在了打开的窗户前面许久。

很快,便有宫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窗户,又为他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毛皮大氅,然后扶着他到温暖舒适的暖阁之中坐下,并为他奉上了一盏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八宝茶。

靳羽轲捧着温热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呷着,试图驱散体内的寒意。对于刚才那段短暂而离奇的插曲,他已经彻底没有了印象,脑海中只剩下宫人们忙碌的身影和那杯八宝茶的暖意。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思乡之情,却又如同潮水般悄然涌上心头。

这股思乡的愁绪,刚刚在他心中弥漫开来,便又被现实中更为严峻、更为复杂的朝堂事务所取代。

宫市的管理、税收的征收、军费的筹措,这个国家的桩桩件件,都要靠他来有着落。

繁琐而沉重的国事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在靳羽轲的心头,让他无法有片刻的轻松。

梁朝历来以冬至作为一年一度的年关,按照朝廷的规制,自冬至前三日起,直至元日后第三日止,朝中文武百官皆要封笔,停止一切公务活动,以便为新年的到来做准备。

而他,靳羽柯,这位新登基不久的少年皇帝,很快便要迎来自己执政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朝会。

届时,朝中的文武官员、各方势力,必将围绕着钱粮与兵权这两大核心问题,发动一场又一场明争暗斗,稍有不慎,便是他这个一国之君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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