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很快请来了许强的家长——他父母都来了。他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父母过度宠爱造就了他这样的脾气。他父亲忸怩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母亲就站在他身后,他们被迫替儿子来接受教育。
刘刚抽着烟主持,范雄和张勤站在一起旁审。
张勤首先提出:“他当众猥亵女同学,还动手打人,甚至威胁我说‘要弄我’。这样的学生,我们教不了,你们带回去吧。”
许父局促地站起来,低矮的身材和儿子的臃肿形成对比。他陪着笑:“男娃血气方刚,一时间没管住自己也是有的。我保证他下次不敢了!”
张勤说:“许强在学校犯事不是一次两次,这次的问题比较大,经过我们再三考虑,决定还是让他退学。”
“退就退!”许强喊,“老子离了学校到社会上去,你们这群老家伙们都等着瞧!”
这话一出,许母一下子奔上来,给了儿子一耳光:“你个畜生!你真是个——”后面那句因许母的哀嚎而折断,不知她要骂什么,但许母只是干嚎没有眼泪,两只眼晃来晃去观察老师们的脸色——很明显她只不过是做给学校领导看的。
许强还在嘴硬:“要退就退,都别磨叽,老子本来不想读!不读书能咋的!”
一直沉默的刘刚听罢,冷笑了一声,道:“那好哇,打明儿起,你不用来了。”
许父还要再说一会情:“领导开开恩,我还指望着他学出来,挣钱养家呢。”
刘刚瞥了满脸堆笑的许父一眼,慢悠悠抽了一口烟,冷笑道:“儿子生下来,你就得教好啊,莫说学校容不下他,只怕到了社会上,社会也容不下他呢。”
许父的嘴角抖了几下,又递过几根烟去,腆着脸说:“求领导再给个机会吧!我保证他没有下一次!”
刘刚站起身来,道:“别废话了,还等什么呢,你没听见他横的和什么一样,我可不敢要。”说罢,无视许父,竟直接走了。
许父弯着的身子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曲度。他想了想,把烟装回烟盒里,坐在刚才刘刚坐着的地方,又向着张勤和范雄尴尬一笑,问:“你们做老师的,到了最后关口,怎么不为学生再说说好话?”
——这意思,竟是责怪他们没劝劝刘刚似的。
范雄吸了一口烟:“老乡,学校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儿子的意愿也很明确,这是双方都同意了的事情,你又何必再强求呢?这孩子强壮有力气,不读书也有其他活路,你也别把眼睛都放在学校。”
许父苦笑了一声:“我听说过——你们是欺软怕硬的,从前有个什么局长的儿子在这里为非作歹,你们一只手指头都不敢动他的。”
范雄望着他没说话,冷笑了一下。他早已经见惯了无理取闹的孩子和无理取闹的家长,动气只会伤了自己。
许父拉起许强,讽刺似的又笑:“走就走,孩子在家好好的,在学校就这样——说到底,还不是被你们教坏的。”
这一家三口就彼此牵拉着回家去了。
张勤气得摔了手里的一支笔:“这简直是子不教父之过!我还可怜他养这儿子不容易呢,现在看来,他也是非不辨,混蛋得很。”
范雄把烟灭了:“二十年的老教师了,你居然还能生起气来,和小李似的。依我看,你还是下班路上小心点,那小子是个混账,谁知道他能弄出什么事来。”
“哈!”张勤说,“我怕他?我巴不得他来,我才好狠狠教育他一顿。每每碍着老师的身份,我是太纵容他们了!”
“你别气!气出病来没人替!”范雄开玩笑说,“你得像刘校长学习学习,你瞧刘校长,天大的事情下来,我也没见过他生气。”
“他?呵。”张勤对许强的愤怒很快转变为一种对刘刚的鄙视,“要没他,指不定我还多活两年。”
庄生镇中学的执行校长、教导主任刘刚患有心脏病,他可不是不生气,是不敢生气。
本来他不能抽烟,可遇上事儿的时候,他也没个别的消遣方式——今天他又去处理学生间的不太平,所以烦躁之下抽了半根。
回家后,刘刚没有立即开锁,只是在楼道窗户边站着,想借着夏天的晚风吹去一身烟味,他可不想把烟油等任何不好的东西带回家,以免影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
刘初初是刘刚的独生女,患有先天性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