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菁又问:“二花舅舅——不,我在舅舅舅母那里生活了五六年,可他们一直都没来看过我?”
芳芳为二花伤心,说:“听说,那时候你舅母生不下孩子,才把你抱养过去。隔了一年,你妈妈生下了小达,他们就把全部心思就放在养育小达身上。我听村里老人说,你姥姥重男轻女也很严重,同样两个娃儿,你还是姐姐,但五年后你比小达还小一圈——你想,他们不爱你,又来看你做什么?”
姚菁苦笑了一声,也是为二花伤心——拥有这么多的亲人,还不如姚菁孤寡一人来得干脆痛快。
芳芳见姚菁神情不好,以为她伤心,轻声道:“二花,自打我认识你开始,你从没抱怨过什么,我们都佩服你。现在,你又多了一份勇敢和干脆,二花,你千万要振作起来!”
十三四岁女孩子的单纯祝愿,真心溢于言表。姚菁已经感受到了那份温暖,她笑一笑:“谢谢你,芳芳。”
芳芳羞涩一笑,嗔怪:“你现在极肉麻哦。”
再没地方去,只得回王家,走一步,看一步。
大概是天气太冷又下了极大一场雪,王红旗今日少见地没出去喝酒,只是吩咐大花替他买酒来喝。王红旗斜靠在破旧的沙发上,一眼也不曾看过自己的儿女,只一杯一杯,嘬着那劣质白酒。
大花见一瓶酒到底,想要劝父亲别喝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她知道,此刻的王红旗早已被酒精麻醉透彻,说多错多。反倒是傻子哥哥王一贵,愣头愣脑含糊不清说了一句:
“爹,你别喝了。”
此话一出,王红旗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脑瘫的儿子能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温情的话来。他醉意朦胧中以为自己的傻儿子也许恢复正常了,呆滞了一瞬,一口酒从嘴角滴落。他正要颤抖着去摸一摸好大儿的头顶,没想到好大儿说完这话后,又跟了一句:
“给我喝一口!”
王红旗气得抠了一下眼珠子,随手将酒瓶扔到一旁,怒斥道:“你这傻子!”
王一贵委屈地缩了缩脖子,躺倒在炕上打被子枕头玩去了。
王红旗看了一眼一贵,又看了一眼大花和二花,嘴里没好气骂道:“一屋子的赔钱货,看了就心烦。”
他这是口头禅,大花早已习惯。但这句话一出,其实也代表他吃饱了——他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不会说,吃饱了才会骂人。所以大花听完就站起来收拾碗筷,姚菁也连忙跟着收拾,心想快点结束这场午餐吧。
王红旗显然今天喝得有些急了,醉得比往常更快。大花收拾碗的时候只是发出了一点声响,王红旗就一脚蹬歪了茶几,骂道:“赔钱货,叮里咣啷的,要出去讨饭么?”
大花咬着嘴唇,抱着碗往外走。王红旗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空酒瓶,直砸到大花后脑勺上。只听“咣”一声清脆,酒瓶和颅骨都颤了一下,大花闷哼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姚菁急忙前去查看大花的伤情,所幸大花的头发极厚,瓶子没砸到要害处,但听那声音也知道,早晚要起一个包的。
姚菁没想到王红旗下手这么狠,盯着王红旗呵斥:
“你疯啦?”
王红旗见女儿敢骂自己,暴怒起来,抄起旁边的一根柴火就朝姚菁挥去。姚菁闪身躲过,柴火砸在墙上,本就不扎实的墙壁砸出一个土坑。
王红旗见没打到小女儿,喘着粗气,眼神凶狠,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死丫头,你敢躲?你胆子肥了翅膀硬了是吧?”
——他又开始四处找趁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