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临沂,从头到尾,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夏语凉气得咬牙。
“行,我等着!”林程立刻笑着接招,“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
“那要是输了呢?”
“你承包我一周的吃食。你赢了,我承包你。”
“成交!”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人打了个赌,还是一场彻底不公平的赌局。夏语凉望着窗外,心里暗暗哀叹一声:果然,冲动是魔鬼。
而魔鬼的名字,八成就叫李临沂。
夏语凉临走前,又再一次被林程叫住。
“那个……小凉啊……”林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一张脸却笑得跟春天发了芽似的,傻得发光。
“你想说啥?”夏语凉停下脚步,斜眼看他。
“要不……星期一你陪我去趟学校吧?”林程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干……”
“我不!”夏语凉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干脆得像是早就预判了他要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从学习的地狱逃出生天,就算无聊到跟阳光对话,也绝不会傻到陪人听匈语课。
“不行啊,小凉!”林程忽然一脸生无可恋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夏语凉被他拽得生疼,没想到这人力气竟然这么大,一边抵着林程的脑袋,一边挣扎:“我不是都教你一天了吗?回去多练练,肯定就没问题了。”
“可你一走我就忘。”林程可怜巴巴地说着,下一秒居然手脚并用,整个人缠了上来,两条腿像树藤一样缠住夏语凉的大腿,活脱脱一只赖在树上的考拉。
“不是标了拼音吗?”
“太多了我记不住,而且我一紧张就会读得不标jun!”林程焦急得连武汉话都飙了出来。
夏语凉气笑了,扯了扯快被他薅歪的衣服,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要是真不会,可以给我发微信,打电话也行。我今晚破例,不静音,也不骂你,满意了吧?”
“不行!”林程摇头如拨浪鼓,“你知道我表达能力不好,隔着电话更说不清楚。”
夏语凉无语了,有种自己正被一只无赖考拉赖上、还甩不掉的错觉。
林程终于意识到,单靠死缠烂打并不能打动夏语凉,于是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低了几度,甚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诚恳。
“小凉啊,”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柔了下来,“我知道你心软,又讲义气。你肯定也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低着头,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语凉的反应,声音越发悲切:“你就忍心看着我因为这门匈语课郁郁寡欢、前程尽毁、毕业无望吗?”
“你就忍心,看着我在答题纸上写下‘我不会’,然后在口试里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最后落得个……孤独老死、悔不当初的下场?”
“行了,打住吧。”夏语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作势去捂他的嘴,“你能不能别演了?考试是你自己的事,我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林程一脸理直气壮,“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坐在我旁边,我心里也踏实啊。”
他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却不轻。那一瞬间,夏语凉竟然没法回绝。
他看着林程,原本打算说出口的拒绝像是被什么堵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对方眼底那点笑意不深,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吧?
夏语凉最终还是心软了。
反正……只是陪他去趟学校而已。顺便看看他总挂在嘴边、自己却从没去过的地方。
或许,还能见到他……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林程一脸郑重其事地举手发誓,“只要我顺利过了考试,我就请你吃大餐——哦不,只要是你想吃的,通通都行!你不是最喜欢吃吗?”
夏语凉黑着脸转过头,额头上分明写着“无语”。明明才认识没多久,这人倒是把他吃货的属性摸得门儿清,拿捏得死死的。
“怎么样?去吧去吧!”林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笑得像个在哄小朋友去打疫苗的幼师,“去了你也不亏,顺便看看帅哥美女,开开眼界。”
“……行吧。”夏语凉终于妥协。
再这么被他缠着,怕不是没进考场就先英年早逝在原地了,他惜命。
“那你们校区在哪儿?”
“不远不远!就在国会大厦那边,风景也很好,走路十几分钟!”林程眼睛都亮了,见他答应,立刻松开手,仿佛终于完成了一场艰难的谈判。
夏语凉总算能喘口气,一边捂着差点被勒断的胳膊一边问:“……几点?”
林程顿了顿,像是知道这问题会出事,嘴角往下压了压,“八……八点。”
“早上八点?”夏语凉几乎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是打算让我当场毙命吗?程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不行!”林程毫无怜悯心地拒绝,“你要是起不来我就叫你,实在不行就砸门。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边说着,动作麻利地将夏语凉推到了大门外,,“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吧,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拜拜!哦!你的鞋,拿好了!”
随后,“砰”!带上了门。
我这是,被赶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像个刚从店里被清场的最后一位顾客,连句“欢迎下次光临”都没捞着。
星期一一大早,林程果然没有放过夏语凉。
早上七点半整,他准时奉上夺命连环 call,密集得像催命鼓点。只可惜夏语凉昨晚早就预判到这出,贴心(又怕被吵)地把手机调了静音。
不过他并没有爽约。
虽然内心无比抗拒,但他还是在昨晚睡前,默默设置了三个闹钟——六点五十五、七点整、七点一刻,间隔精准,仿佛准备迎接一场世界末日。
他是生怕自己随手按了闹钟睡死过去。
毕竟答应了别人的事,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反悔。
林程猛地从混沌中惊醒,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起眼。当那条"我在地铁站了"的消息撞进视线时,他悬了一夜的心突然坠回胸腔,震得肋骨隐隐发疼。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敲打:"妈呀小凉!"感叹号像他急促的心跳砸在对话框里,"你大早上不带这么玩人的——"删删改改的痕迹暴露着未消的惊惶,最后发送的句子末尾,那个砸门的威胁虚张声势地晃了晃。
"行了,别废话。"夏语凉的回复像块冰,每个字都冒着晨霜的寒气。他几乎能看见她站在地铁口呵出白雾的模样,细瘦的手指在屏幕上不耐烦地敲击,睫毛上或许还沾着路灯将熄未熄的残光。
林程裹紧外套冲进晨风里,整个城市正在灰蓝色的雾霭中缓慢苏醒。风从高楼峡谷间俯冲而下,掀翻他乱糟糟的衣领,灌进一口凛冽的秋意。他缩起脖子时瞥见地铁窗上的倒影——那个头发支棱如鸦羽的年轻人,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正和车窗里流动的广告牌、晨报头条与无数倦容重叠在一起。七点零三分的天空像被孩童泼翻的铅灰色水彩,云层边缘还粘着昨夜未擦净的星光。
他忽然想起上次看见这样的黎明,还是高三通宵复习赶考时。那时晨风也这么凉,妈妈给他带的豆浆在塑料袋里凝满水珠。记忆的碎片在困倦中浮沉,直到地铁报站声将他拽回现实——这个周末积攒的懒散,正和自动门外的落叶一起,被呼啸而过的地铁声卷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