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凉的话音未落,屋内各处的动静却此起彼伏。
书房里的陆旭轻轻摘下耳机,笔尖在论文大纲上顿了顿。透过半开的门缝,他能清晰听到客厅里的争吵声。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他推了推眼镜,心想这可比网易云每日推荐带劲多了。
隔壁卧室里,林程正扒在门缝处偷看,兴奋地拍打着余小飞的肩膀:"快看快看!又开始了!"他压低的嗓音里满是雀跃,活像只发现瓜田的猹。
余小飞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手指转着手机:"他俩哪天不吵才叫新闻。"话虽这么说,眼睛却诚实地往门外瞟。
林彦南适时插入两人之间,修长的手臂横亘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他左手轻轻按住李临沂的肩膀,右手拉着夏语凉的腕子往屋里带:"临沂,少说两句。"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夏语凉趁机冲李临沂皱了皱鼻子,像只得意的小猫,乖乖跟着林彦南往麻将室走。他身后,李临沂抱臂而立,黑色衬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钉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
麻将室里,林程已经坐回位置,正坏笑着洗牌:"二位爷吵完啦?"象牙牌在他指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彦南自然地坐回原位,李临沂则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他故意把椅子往夏语凉那边推了推,木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李临沂挑眉,"不想玩?"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眼神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夏语凉盯着麻将桌出神。暖黄的灯光下,那些雕刻精美的牌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时,也是这样站在考场外不敢进去——父亲那句"拿不到第一就别回来"像道枷锁,至今仍束缚着他。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余光瞥见李临沂探究的目光,更让他如芒在背。桌上散落的牌型像是某种密码,而他连破译的勇气都没有。
林程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正要开口打圆场,却见李临沂突然弯腰凑近夏语凉。那人修长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夏语凉,在灯光下像道温柔的屏障。
"怕输?"李临沂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教你。"
夏语凉猛地抬头,正对上李临沂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惯常的戏谑,只有一片他读不懂的深邃。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让他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也沉了下去。麻将室的灯光却愈发温暖,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柔和的边。
"对呀,小凉说他不会,要不你教教他?"
林程也跟着帮腔道。
"不用了!"
夏语凉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麻将牌边缘的纹路。象牙质地的牌面触手生凉,就像他此刻发紧的喉咙。余光里,李临沂修长的身影就站在身侧,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上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他太了解李临沂了——那人教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眉梢眼角都写着"这都不会?"。光是想象对方看自己笨拙摸牌时的表情,胃里就绞成一团。他宁愿在李临沂心里永远保持那个匈语流利、学习能力强的形象,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李临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原本向前倾的身子猛地直起,阴影从夏语亮身上撤离。"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刻意拔高,"我还不愿意教呢!"手指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这么笨,浪费我时间。"
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林彦南那边飘——你不是总夸你彦哥好吗?找他啊!
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夏语亮突然转向林彦南:"彦哥,你教我吧?"声音软得不像话,眼角还带着未消的红晕。
李临沂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
林彦南苦笑着摆手:"我也是刚入门..."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终无奈地提议,"要不临沂你替我?"
"不用。"李临沂硬邦邦地拒绝,却站在原地没动。灯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锐利的阴影,"赢太多了,没意思。"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哪像没意思的样子。
林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手指把麻将牌敲得啪啪响:"小凉快来!"他眼睛亮晶晶的,活像看见猎物的狐狸,"我这么笨都学会了,你肯定更快!"——才怪,他在心里偷笑,总算能赢几把了。
夏语亮咬着下唇,目光扫过桌上整齐码放的牌垛。林彦南温和的鼓励,林程殷勤的催促,还有...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小心翼翼地摸上牌。
"这样..."他学着其他人的动作,笨拙地摆弄着面前的牌。指尖不小心碰倒了一张"东风",慌慌张张去扶的样子像只笨手笨脚的小猫。
李临沂突然俯身,带着雪松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你不是庄家。"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呼吸拂过夏语亮耳尖,"十二张就够了。"手指虚虚点了点牌垛,却刻意保持着距离,仿佛怕被烫到。
林程立刻护住自己的牌:"不许偷看!"他警惕地瞪着李临沂,活像护食的狗狗。
"谁稀罕。"李临沂翻了个白眼,目光却黏在夏语亮发红的耳尖上,"就你那臭手气...不用看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胡万字,但我赌你肯定摸不到万字,哼。"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