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的!"夏语凉用力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林彦南踉跄了一下。这个动作太过熟稔,就像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好朋友"界限。
借你吉言。"林彦南低头整理被拍皱的衣领,藏起嘴角的苦笑。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那道悄悄伸出手,在虚空中与夏语凉的影子十指相扣,心里却暗骂了句:“笨蛋!”
夏语凉陷在床褥里,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窗外月光如水,却洗不去他满身的疲惫。他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在心里默默祈祷:今晚,别再梦见那个人了。
可梦境偏偏要与他作对。恍惚间,他回到了三年级那间充满粉笔灰味的教室。班主任的皮鞋声"咔咔"地敲击着地板,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那本作业本飞来时带起的风,至今还烙在脸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皮肤的刺痛,比不过周围同学窃窃私语化作的尖针。
要你有什么用,连个作业都收不齐!我在办公室白等你了那么长时间!”
夏语凉在梦中瑟缩了一下。
九岁的他站在讲台边,校服裤腿因为紧张被抓出了褶皱。他想辩解,可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
"你哭!哭有什么用?"
母亲的手掌拍在桌面上,碗筷"叮当"作响。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动。父亲在一旁沉默地盛汤,热汽模糊了她失望的眼神。
夏语凉盯着汤里漂浮的葱花,突然发现它们像极了同学扔在他可乐里的蚯蚓。
那罐百事可乐在梦中格外清晰。气泡附着在扭曲的虫体上,有个男生正往里面撒沙子,颗粒落入液体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嬉笑着传阅他的课本,在上面画满丑陋的涂鸦。最痛的不是这些恶作剧,而是全班默契移开的目光——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停下"。
"我没说......"梦中的夏语凉还在徒劳地辩解。
夏语凉陷在梦魇的泥沼里,那些尖锐的话语像无数根钢针,一遍遍刺入他的耳膜。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铅块压住,连睫毛都无法颤动分毫。黑暗中,他感觉有双无形的手正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指缝间溢出的只有破碎的喘息。
"夏语凉!睁开眼睛!"他在意识深处对自己嘶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终于坐起身,却发现这不过是梦中梦——他仍然被困在那具无法动弹的躯体里,眼睁睁看着记忆的走马灯一帧帧闪过:被撕碎的作业本、漂浮着虫子的可乐、教室后排传来的窃笑......
蜷缩在黑暗中的夏语凉开始发抖,冷汗浸透了睡衣。他把自己抱成一团,像是要回到子宫的姿势。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仿佛有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胸口。在这间寂静的出租屋里,连月光都吝啬给予安慰,只有床头闹钟的"滴答"声在提醒时间流逝。
"就这样沉下去吧..."有个声音在耳边蛊惑。夏语凉看见童年的自己站在教学楼天台边缘,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折翼的鸟。就在他快要放弃挣扎时——
"喂!别哭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劈开黑暗。二十岁的李临沂逆光而立,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他蹲下身时带起一阵清爽的柠檬香气,双臂环住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夏语凉看见九岁的自己在他怀里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你不是不喜欢百事可乐吗?"梦中的李临沂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红色罐子,易拉罐拉开时"呲"的声响格外清脆。小夏语凉接过可乐时,指尖还在发抖,罐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结痂的伤口。
夏语凉双眼带泪的接过,轻声道:“谢谢!”
“别哭了,你哭的样子不好看。”
李临沂轻轻擦去小夏语凉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我忍不住,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没事的,你会长大的,长大后的你会拥有很多朋友,你会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开心果。”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刹那间照亮了记忆里所有阴暗的角落。
“真的吗?”
“嗯!真的。”
“那......你也会喜欢我吗?”
小夏语凉怯生生问道。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听见李临沂的声音穿透时光: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