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凉把手机扔到一旁，茶几上的热可可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公寓里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嗡声，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裂缝发呆，直到林程的来电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大晚上去爬山？你是疯了吧！"夏语凉听完林程的提议，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边缘。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更让他恼火的是林程突然的热情——在他们冷落自己一个多月之后。

电话那头传来林程标志性的嬉笑声："哎呀，去吧去吧，我们就吃完晚饭去转转，费不了多长时间的。"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林彦南的说话声，似乎在劝阻什么。

夏语凉揉着发疼的膝盖，语气更冷了："不想！"他永远忘不了刚来布达佩斯时和尹宁夜游布达佩斯山的惨状。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他们缩着脖子往回走时，活像两条冻僵的带鱼。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针织开衫。

"小凉。"电话突然换了人接听，林彦南的声音总是这样温和又沉稳，"那次之后，我们不是故意不搭理的。"

夏语凉冷笑一声，手指紧紧攥住开衫的袖口："哦？真是这样吗？"他能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却控制不住。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放大他的难堪。

"是真的！"林程的声音又挤了进来，背景音变得嘈杂，似乎他们在争抢手机，"之前一直被逼着各种复习，现在好不容易完事儿了..."

夏语凉走到窗前，布达佩斯的夜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霓虹。他听着林程絮絮叨叨的解释，突然觉得很累。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那天李临沂离开时，他在小屋里无声流下的眼泪。

"...你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林程最后说道。

夏语凉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窗外暮色渐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空荡荡的墙壁上。他低头看了眼茶几上堆叠的外卖盒，油渍在纸盒边缘凝结成淡黄色的痕迹。

"确实是这样..."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下摆。这一个月来，公寓里的窗帘几乎没拉开过，连外卖小哥都记住了他总点同一家店的牛肉面。

电话那头传来林彦南温和的声音："是啊！小凉出来走走吧。"那声音像一缕阳光，透过听筒照进这间昏暗的公寓。夏语凉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好吧，我去！"夏语凉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要轻快，"不过我是看在彦哥的面子上哦！"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语气太像从前三人一起逃课时的调笑，仿佛这一个月的隔阂从未存在。

电话那头传来林程夸张的哀嚎："哎，果然彦哥在你心中的地位比我高！"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说了那么多你都不同意，彦哥三言两语就把你搞定了，果然同样是朋友，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啊！"

"你有完没完！"夏语凉感觉脸颊发烫，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电话线。这条电话线还是李临沂上次来时抱怨太旧，说要给他换新的。

林程立刻服软："行行行，我错了！"背景音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他正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先别挂！"夏语凉突然出声，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嘴皮。

"怎么了？"林程的声音带着疑惑。

夏语凉盯着墙上那幅歪斜的风景画，那是他们三个第一次出游时买的纪念品。"那个......那天爬山就我们三个对吗？"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在期待什么？那个连消息都不回的人，怎么可能...

"对啊！就我们仨！"林程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一把小锤敲在夏语凉心上。

"是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尾音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窗外的路灯突然亮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彦南小心翼翼的询问："小凉？"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你是不是还想叫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