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布达山的石阶上,夏语凉敏锐地捕捉到李临沂道歉时语气里那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他侧过头,借着清冷的月光,看见李临沂的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眉头微微蹙起,连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此刻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夏语凉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原来这人是在赌气,以为自己方才是在责怪他。这个认知让夏语凉心头一软,忍不住往李临沂那边凑近了些,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对方:"喂!"
谁知李临沂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还故意把头转向另一边。月光下,他绷紧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锋利,可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却彻底出卖了他的情绪。夏语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谁能想到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李大律师,此刻竟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般幼稚。
夏语凉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又往那边蹭了蹭。这次他直接一把攥住了李临沂的胳膊,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你不至于吧?我又没怪你......"
李临沂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烫得惊人。夏语凉抬眼望去,只见李临沂的耳尖在月光下红得几乎透明,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切,我哪有!"李临沂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山间显得格外突兀。他试图抽回手臂,却在夏语凉加重的力道下宣告失败,只能别扭地僵在原地。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出他强装的镇定:"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矫情吗?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尾音甚至微微发颤。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临沂又急忙补充道:"但......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如果......如果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是会改的好吗?哼!"
这声"哼"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夏语凉心头一颤。他望着李临沂强撑出来的高傲表情,还有那不自觉微微嘟起的嘴唇,突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哦~这样啊!"夏语凉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他强忍着笑意,假装相信了李临沂的狡辩,却在心里默默记下对方此刻可爱的模样——那个总是端着架子的李临沂,原来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月光下,夏语凉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柔软。他轻轻捏了捏李临沂的手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说真的,我确实没有一点怪你的意思......"
夜风突然转急,吹乱了两人交缠的发丝。夏语凉望进李临沂微微睁大的眼睛,看见里面盛满了不敢置信的光芒:"相反,我喜欢和你斗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李临沂的袖口,"也喜欢听你骂我厚脸皮......"
夏语凉的眼神里闪烁着不安的光,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走的小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仿佛在害怕眼前这份温暖会突然消失。
李临沂看着这样的夏语凉,心头涌上一阵酸楚。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拍了拍自己裹在羽绒服里的肚子,发出"砰砰"的闷响:"你放心吧!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以后也是。"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夸张,想要驱散夏语凉眼中的阴霾。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临沂挺起胸膛,像个骄傲的小学生一样宣布,"而且我吧,也是个大度的人。"他比划着自己的胸口,"这儿!能撑船,懂吗?"
夏语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临沂软乎乎的肚子。羽绒服的面料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温暖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
"哎哎!你干啥呢!"李临沂突然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跳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慌张地环顾四周,发现几个路过的游客正对着他们窃窃私语,隐约能听到"pregnant"之类的单词。
"我肚子里没有宝宝!"李临沂气急败坏地拍开夏语凉的手,声音都变了调。这个反应让夏语凉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嘿嘿!我当然知道啊!"夏语凉坏笑着收回手,"我只是在想,你要是真成了宰相,应该没啥破例吧?我心中的宰相都是那种有啤酒肚,大腹便便的。"
李临沂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骄傲的样子:"所以啊!第一回见到我这么帅的宰相,你也是有眼福了,肯定是上辈子做了积福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紧张地看向夏语凉。
出乎意料的是,夏语凉没有反驳,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软而遥远:"是啊...你说得对。"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遇到你们了。"
夜风突然转急,吹乱了夏语凉的额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说不出的落寞:"可惜我们认识的太晚了...马上我也要毕业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回国后就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夏语凉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望着那些远去的灯火,继续说道:"所以有时想想,我也不知道老天对我是公平还是不公平..."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看我可怜的份上赏赐了我朋友,可在我还沉醉在此意犹未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