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回神的瞬间，他已经脱口叫出了那个名字。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自己再犹豫。无论如何，他必须给出回答。

“嗯？什么？”听到李临沂叫他，夏语凉立刻抬起头，几乎是惊坐起来。脸上的低落顷刻间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所取代，他直勾勾地望向对方，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孩子。

“夏语凉，我想说，你可不可以给我……”

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被厨房里骤然传来的、“啪嗒”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猛地打断！

紧接着，便是林彦南带着担忧的惊呼：“旭哥！你没事吧？你手流血了！”

听到陆旭受伤的动静，李临沂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想也没想就心急火燎地冲向了厨房，将还在等待答案的夏语凉独自留在了客厅。

他冲向厨房时那副毫不掩饰的担忧模样……是夏语凉从未见过的急切和紧张。

“我看看！”李临沂早已顾不上其他，他蹲下身，几乎是有些粗鲁地一把抓住陆旭流血的手，仔细查看着伤口。伤口不浅，鲜血正不断渗出，但好在及时处理应该能止住。见李临沂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言不发，陆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勉强笑了笑安慰道：“哎呀，真没事，就一点小伤，别大惊小怪的，我用水冲一下就好了。”

他刚想站起身去水池边，却被李临沂用一个不容置疑的大力猛地拉了回来。

“我去拿药。”李临沂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强硬，“你站在这儿，不许动！”

说完，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陆旭卧室的方向走去。他对这个家熟悉得如同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向左边架子的第二层，精准地拿出了药箱——那个位置，还是他们小时候就习惯放置的地方。因为陆旭说过，李临沂小时候总爱磕磕碰碰，放在这里既显眼他又能够得着。后来，李临沂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但这个药箱的位置，却再也没有变过。

这时，夏语凉和林程也闻声赶了过来。看到陆旭手上还在流血，夏语凉立刻蹲到他身边，眼里满是心疼：“旭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他想起小时候外婆教的方法，像施魔法一样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小声念叨：“痛痛通通飞走~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哈哈！”陆旭被他这哄小孩似的法子逗笑了，但奇怪的是，疼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他拍了拍夏语凉的脑袋，语气带着赞许：“还真有点用，还是你的魔法厉害。”

“嘿嘿！”夏语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开！”

李临沂提着药箱回来，见众人都围在陆旭身边却帮不上忙，不由得低喝一声。他拨开围观的人，尤其是一把将蹲在陆旭身边的夏语凉拽了起来，有些粗暴地推到了自己身后。他的力道很大，夏语凉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林彦南及时扶住。

虽然心里明白李临沂并非故意，但站稳后的夏语凉，眼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漫起一层朦胧的水汽。这是第一次……李临沂为了别人，推开了他。

他失神地看着李临沂小心翼翼地替陆旭上药。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蘸着药水的棉签一点点地涂抹，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见到陆因药水刺激而微微蹙眉、下意识想缩回手时，李临沂立刻不由分说地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再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他手上的动作随之变得更加轻柔、缓慢，还低下头，小心地朝着涂抹过药水的地方轻轻吹气。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亲昵的抱怨：“你还总说我小时候调皮爱受伤，你看看你自己，这么大个人了不也毛毛躁躁的？还好意思说我。”

虽是抱怨，可那字里行间包裹的，全是溢于言表的关心。

陆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低头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人。恍惚间，他觉得那个记忆中总是磕碰受伤、需要自己耐心哄着上药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而现在，他正学着儿时被照顾的模样，一丝不苟地、甚至更加呵护地回报给自己。

眼前这一幕，像一场无声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夏语凉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步步慢慢地退到了所有人的最后面，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看着李临沂对陆旭那份无微不至的体贴，再回想刚才陆旭望向李临沂时那沉静而复杂的眼神……一个他从未敢深想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替我上过药。夏语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曾经受伤的地方。不仅没有，那时的语气甚至是凶巴巴、不耐烦的。

原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吗？

看来，他刚才果然是要拒绝我的吧。他并不是只会对我好，他会对另一个人更好，好到超乎我的想象。

此刻，皮肤上的旧伤早已痊愈，可身体里却仿佛住进了一头疯狂的猛兽，正在用利爪无情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多么希望自己此刻能有勇气冲上前，拉开那两只紧握的手，然后不管不顾地将李临沂带走。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看来，今晚是得不到答案了。不，或许不只是今晚。是以后，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他也不再需要那个答案了。不回答，总比直接拒绝要好。没有答案，或许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当李临沂终于为陆旭包扎好伤口，抬起头急切地想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时，才发现——夏语凉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