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人仿佛默契地达成了一个无声的约定,不再提起关于离开的话题,也绝口不再提那晚未尽的告白。李临沂待夏语凉一如既往,他们依旧是旁人眼中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
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最初始于针锋相对的关系,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了味,酿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甜涩。
或许是离别在即,大家突然都变得格外珍惜相聚的时光,聚会一场接一场,异常频繁。夏语凉更是倍感珍惜,即使要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他也一场不愿落下,每一次都准时出现。
许多年后,夏语凉依旧清晰地记得,李临沂离开的那天,天公不作美,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阴沉沉的天色总让人感觉格外疲惫,他这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竟已是下午。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李临沂是今天上午的飞机!
那么现在……他应该已经在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上了吧。
一阵莫名的空落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竟发现有好几条未读短信,全都来自李临沂。
【李临沂】(上午 8:15) :喂,夏语凉!我今天的飞机,你真的不来送我?
【李临沂】(上午 9:40) :我到了机场了,喂,你怎么还不回话?
【李临沂】(上午 10:20) :猪,你不会还在睡吧?我都要走了你居然还能睡这么香?我现在开始严重怀疑你的诚意了!什么讨厌离别啊,我看你就是单纯起不来吧!
【李临沂】(上午 10:55) :啧,猪,我要登机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多忍耐点,不要再到处惹事了,明白吗?
【李临沂】(上午 11:30) :飞机要起飞了,再见。
看着这一条条还未来得及回复的短信,夏语凉的心如同被热浪席卷,翻腾不息。眼泪在此刻夺眶而出,那句简短的“再见”,让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李临沂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隔着一整片大洋。
不经意间,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句话:离别就像是天上漂浮的片片白云,轻盈也好,沉重也罢,且因风的吹动,才有了各种姿态的游离。
夏语凉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但此刻的他,无疑更像是第二种——那份等待虽有期望作为底色,却依然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终究还是讨厌别离。
他将短信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最终,不想流露出太多不必要的情感,只简单地回复道:我刚醒。祝你一路平安。
刚放下手机,屏幕却立刻又亮了起来,显示着来自“夏庆志”的视频电话请求。夏语凉觉得奇怪,今天并不是和爸爸固定视频的日子。他以为自己记错了,赶紧确认了一下日期——确实不是。
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夏语凉的心不由得一紧,赶紧接起了电话:“喂!爸,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哦,小凉啊!干嘛呢?”视频那头的夏庆志面色红润,眉宇间甚至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看样子不像是出了什么事。夏语凉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没干嘛啊!我……我刚睡醒。”说完,他还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都下午了,还睡啊?饭是不是又没吃?”夏庆志的语调立刻带上了熟悉的关切,“要是被你妈知道了又该念叨你了!不能想睡觉就不吃饭啊,跟你说了多少遍那样对胃不好!要不现在赶紧起床,把饭吃了再睡,我……”
“哎,爸!爸!”不等夏庆志说完,夏语凉赶紧叫住了他。他皱着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暗自嘀咕:还说我妈絮叨呢,您这功力可一点也没比她差多少。“我现在还不饿。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你先说,说完我再去吃。”
“哦!是这样啊!”夏庆志像是才想起正事,但随即脸上又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地宣布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深圳上班嘛!我就托了你张叔叔帮帮忙。正好!他的公司最近有个职位,和你学的专业特别对口!我把你的成绩单也发给你张叔叔看了,他很满意,说你一回来就可以去他公司上班了!”
他的语气愈发急切和兴奋:“但我想着,这事儿还是越快越好!对了,之前让你订机票的事,你到底决定好了没有?到底什么时候回国啊?”
听到夏国庆的话,夏语凉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暗叫不妙。天啊!之前一心只想着李临沂和两个月之约,居然把催他回国找工作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那时他也就是随口一提,想着父亲向来很少掺和这种需要托人情走关系的事儿,所以根本没抱太大希望。谁曾想,这次父亲居然如此积极,还真就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事,可夏语凉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而透露出明显的为难。他紧闭着双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视频那头的夏庆志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小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差?”
“那个……爸。”夏语凉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带着满满的歉意低声说道,“对不起,爸……我……我暂时不打算回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果在张叔叔的公司好好干,未来的发展空间很大,甚至将来还可能获得出国深造的机会。可是一想到和李临沂的那个两个月之约……
没关系,夏语凉在心里鼓励自己,就算这次机会错过了,以后还会有下次。反正我迟早也是要去深圳的。我相信以我的实力,靠自己应聘也完全能行。
虽然失去这个唾手可得的职位确实可惜,但他依然想为那份不确定的感情疯狂一次。于是,在事业与爱情之间,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果然,在听完夏语凉的决定后,夏庆志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但他还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尽量平静地问:“你之前不是吵吵嚷嚷着说想回国吗?还说什么不想努力了,想让我帮你。现在工作帮你找了,事儿也帮你办妥了,为什么突然又说不回来了?给我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