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没有等来回复，李临沂开始坐立不安。手机突然“叮”了一声，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却是陆旭发来的消息，问他导师选好了没有。

他顿时垮下脸，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声嘟囔：“小气鬼……这么容易就生气，一点格局都没有。”也不知道这样怨念了多久，他负气地掀开被子准备睡觉，却听见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点亮屏幕——

是夏语凉发来的，语气里带着娇嗔的埋怨：“哎！你这人能不能盼我点好啊！我刚刚还在盘算钱够不够呢，你就这样打击我？”

李临沂一下子笑出声来。原来没生气啊……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回？”他飞快地打字，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那阵没由来的心慌。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一个人的一句回复而提心吊胆。

“哦，是我爸爸，他刚刚想和我视频来着。”夏语凉这次回得很快，“不过我没接！我狠狠地跟他炫耀我找到工作啦！嘻嘻～哎，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接他电话吗？”

“为什么？”李临沂隐约猜到了答案，却还是故意问。

“因为我在和你说话啊！才不想让他打扰我们呢！”

“哦？是吗？”李临沂假装恍然大悟，心里却想：果然。他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虎牙悄悄探出个尖尖。这俏皮话像在他心尖上勾出一朵小红花，又甜又痒。他觉得夏语凉真有天赋，总能把甜言蜜语说得让他怦然心动，还屡试不爽。要是别人说这种话，他早就避之不及了……怎么偏偏就吃夏语凉这一套？他细细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从未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过他吧。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欣喜之余竟有些上瘾。于是他胆子也大起来，配合着说：

“也对，就算是叔叔，也要讲个先来后到。”

“就是就是！！！”夏语凉连着发来好几个感叹号，得意几乎要溢出屏幕，随后又故作叹息——其实心里美得很：“唉，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我爸肯定是想来嘲讽我的！他觉得我绝对找不到工作……可惜啊，计划破产～他还是太小看我啦，噗哈哈哈！”

他自顾自高兴着，仿佛完全忘了前几天那些浑浑噩噩、啃着面包发愁的日子。

可李临沂却没忘。

对于夏语凉愿意留下来这件事，他心底其实是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又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愧疚。他从没想过，自己当初简单的一句话，竟会给夏语凉带来这么多麻烦。他有心帮忙，夏语凉却不肯接受他的钱——正因为一点忙都没帮上，他才时常感到不安。

而另一份愧疚，是对夏叔叔的。人家儿子原本可以回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却因为他一句私心的话，选择留在这异国他乡艰难谋生。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夏叔叔早就见到心心念念的儿子了。

一想到夏语凉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自己，等一个不知何时能兑现的答复，李临沂就感到胸口发闷，隐隐作痛。明明自己过得那么窘迫，却还总想着逗他开心，一句抱怨都没有。

直到听说夏语凉找到工作，这份负罪感才稍稍减轻。他暗暗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对这个傻乎乎的小家伙好一点，再好一点——多补偿他一些。

“夏语凉，”他不由自主地问，“你现在……后悔做这个决定吗？”

“从未。”

只有两个字，却足够坚定。李临沂几乎能透过屏幕，看见夏语亮那双写满执着的眼睛。

“那个……夏语凉，”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劝道，“其实我觉得，叔叔这么做未必是真生你的气。他只是太想你了……你突然说不回来，他心理落差太大。”他字斟句酌，尽量让语气温和，“求人办事不容易，何况你爸爸这个年纪了。你说不去，他还要替你收拾残局、赔笑脸……他会生气，也是正常的。你得给他一点时间消化。”

明知道这话可能惹夏语凉不高兴，李临沂还是说了出来。比起上一次，他这次语气软了很多。他不想夏语凉真的和父亲闹僵——虽然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他也暗暗希望，如果有一天夏叔叔知道了真相，能看在他努力劝和的份上，别太怪他。

果然，夏语凉一听李临沂的话，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脸上的怒气隐现，如同电闪雷鸣，与窗外宁静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他眼角绷紧，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要迸出火来。他不明白——李临沂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后悔了？觉得他留下来是错的？是负担？所以……想赶他走？

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谁？放弃工作是为了谁？吃了这么多天的苦，换来的就是这个吗？

“所以你什么意思？”他几乎是咬着牙打字，“现在是想让我走？你耍我玩是吗？”——也就是说之前的约定都不算数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可心却一下子凉透了，比寒冬还冷。五脏六腑都像被什么堵住了，嘴角一撇，眼泪差点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