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看怀中的少女抽泣，轻拍背部安抚道：“没事……”

苏甜青心头一酸还是忍住眼泪，从怀中脱离而来，想要说什么，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怎么了，小妹妹？”哥哥笑着问。

苏甜青抿嘴笑了，只是望着哥哥。她正站在哥哥的左边，一眼就看到哥哥的耳后没有那颗痣。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哥哥问。

苏甜青垂眸。

“我叫薛览，是来这里做客的商人。不知道你把我认成谁了？”薛览笑道。

苏甜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心脏不舒服，跳的太过用力。

“她哥哥跟你很像。”站在一旁的少微说，苏甜青庆幸望向他。

“你是在东市的天遐院做客吗？”少微问。

“你怎么知道？”薛览笑道。

“我们是来见你的。陈鸣是我的师傅。”少微笑道。

“原来如此，听你师兄说起过。”薛览试着拽出胳膊，却被苏甜青抱在怀里。

苏甜青不愿意松开手，她知道这人不是哥哥，可他跟哥哥有了八九分相似。

薛览看拽不出来，笑道：“想抱着就抱着吧。”

苏甜青睁着眼睛，嘴唇微微抖动，还是说不出话。

薛览看她眼中含泪，拍拍她的脑袋道：“你是跟家人走失了吗？”

苏甜青无奈的笑了，点点头。

薛览带她去桌边坐下，苏甜青还是不肯松手。

她望着哥哥的肩膀，想着可不可以靠上去。理智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哥哥，可是熟悉的温暖就在眼前，她的理智在一点点掉线。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可是……真的不是哥哥吗？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苏甜青磕磕绊绊地问，语言此刻都变得陌生，需要用力才能说出。

“是有些亲切，不过确实没见过你。”薛览笑道，“我也不记得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过在这里的三四年里，我们确实没见过。”

苏甜青蹙眉想道：“之前的何氏也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薛览在这里已经三四年了……或许是哥哥，他不记得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他的性格跟哥哥好像……或许真的是哥哥……或许耳后的痣传送的时候被弄丢了……”

少微看苏甜青只望着薛览发呆，薛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店家端来了炒饭，苏甜青才松了手。

再美味的炒饭在苏甜青的嘴里也食之无味。

“薛大哥，你怎么遇到我师傅的？”少微问道。

“你师兄在酒店遇到我，说要跟我谈生意，我跟着他来。我是做布匹生意的，他说门下有众多师兄弟需要做衣服，让我过来谈谈。”薛览笑道。

“那你做生意多久了？”

“三四年了，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在做这个了。”

“那你之前的记忆都没了？”

“嗯，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之后就被一家布庄的家主救了，我在他家打杂，做了一两年有所成就，家主看我干的不错，给我一些钱让我自立门户，我出来四处游荡自己闯。不过，我也觉得自己好像要寻找什么……”薛览笑道。

“寻找什么？”苏甜青问，强装淡定。

“我也不知道。”薛览笑道。

苏甜青低头沉思，或许是哥哥？

三人吃了饭起身离开时，时苏甜青又伸手想要拉住薛览，被少微拦下。

“他还没有关于你的记忆，这样会吓到他。”少微道。

苏甜青也知道不行，换作一个不认识的人对自己又抱又拉也不自在。

她也只能忍着跟在两人的后面，看着哥哥的背影，想起小时候小时候跟哥哥在一起，经常拉手抱抱，长大以后就不再这样了。只有很激动时才会这么做。那时应该多抱抱哥哥的……那时可以坦然地抱辛垣，却跟哥哥有了距离……最后在病床前……都没有一个拥抱……”

想到这，苏甜青的视线又被眼泪模糊了。她擦干眼泪，怕被薛览看到。

可眼泪却越抹越多，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压抑自己的声音。

少微察觉身后动静，支开了薛览。

“薛大哥，你先回天遐院。我想起还有件东西要拿。”

薛览回头看了眼苏甜青，她忙转身害怕被他看到失态。

薛览不明所以，跟少微告别：“那我先回去休息。”

等薛览消失在街角，少微揽过苏甜青抽搐的肩膀，将她带到安静的角落里。

苏甜青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

少微慢慢将她的手按下，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苏甜青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她蹲下将头埋在膝盖里。

少微也蹲下身，一下下抚过她的背。

苏甜青就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抽一抽地呜咽，短暂的急促喘息过后，又是一声长长压抑着的哀嚎……

少微的心也揪了一下。

他心里也有这么一块悲伤的地方，却从未哭过。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少微心里的那块地方开始崩塌，消融。

他一下一下抚平她的心情，感受着她身体的起伏。他微微抬起手另一只手，却还是放下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苏甜青渐渐平复，少微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苏甜青接过帕子，长舒一口气，擦干净眼泪鼻涕。

“给你。”

苏甜青把赃手帕塞回少微怀里，他笑着把帕子塞回苏甜青手里：“洗干净了再还给我。”

苏甜青总算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被风一吹红红的。

“早点回去休息，你这样脸不痛吗？”少微柔声道。

“有点。”苏甜青害羞笑了。

哭完以后，苏甜青感觉好多了，脑子里开始想怎么样才能让哥哥恢复记忆。

“当初……你跟你哥哥发生了什么？”少微问。

苏甜青想着既然已经被他看到了，说下也无妨。

“我太任性了，因为一些小事闹脾气，却不知道哥哥已经生病了……”苏甜青假装轻松说道，却还是忍不住叹气。

“那个时候不喜欢哥哥的女朋友，跟他闹脾气……是不是很幼稚……”苏甜青无奈一笑，“还天天跟喜欢的人黏在一起，那天我跟喜欢的人一起去看烟花，结果接到家里的电话，我才知道哥哥出事了。他躺在急救室……我却只知道谈恋爱，真的很蠢……”

“小孩子都这样，不止你这样。”少微道。

“小孩子才伤人呢……说话没遮拦……”苏甜青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哥哥一定不会这么想的，他不会计较这些。”少微劝道。

苏甜青叹道：“我也知道，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没有机会弥补了。”

原来世界的哥哥已经被火化，这里的哥哥还算是哥哥吗？

“这么多年……你一直这样吗？”少微问道。

“嗯……很痛苦，特别是某些瞬间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人这样对自己，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对自己了……”苏甜青停顿了下，试图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苦笑道，“后知后觉的痛真的很痛……很无奈……算是对我的惩罚吧……”

苏甜青苦笑着望向少微，他眼圈泛红看着她。

苏甜青转开了视线，这个故事太伤感了，总是让人过于悲伤。

两人沉默了一阵儿。

“在那个世界，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做不到吗？”少微问道。

苏甜青垂下眼眸，叹道：“……做不到……我们爱的方式不一样吧……他对我很好……某种程度上我也算幸运……跟他一直在一起……很多人都说我们很好……我也很爱他……我在那个世界是有爱人的……我也不该接受卜大哥的爱意……他还太小，不懂什么是爱……”

“你跟卜大哥理解的爱不一样吗？”

苏甜青勉强笑道：“不一样，我是个很小气的人。我希望他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只有他。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可能生命本身就是虚无的，所有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一个人跟你之间互相的承诺，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吧。”

苏甜青低头笑了：“说了这么多，可能你也不明白，你还小，以后慢慢会明白的。不明白也挺好。”

“我明白。”少微道，扭头看向别处。

“你明白什么？”

少微没有回答，片刻后说道：“之前……我也很依赖卜大哥，甚至有些偏执……那个时候，我对你……不太好……我想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怎么又道歉，上次不是说了，都过去了。”苏甜青笑道。少微转身望着她的眼睛，细细观察她的神情，似乎真的不在意了。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道歉，脾气也变了这么多？”苏甜青笑道，突然又想起卜垣说过的话……万一是真的，就很尴尬了。

男孩儿上头时的爱慕，是会做出一些异常的事情。可这种往往就是一阵儿，新鲜感过去就没了。

少微叹气，又抬起头双手抱在脑后笑道：“放下了吧，卜大哥有他自己的想法，由不得我。就像你说的，我也很小气。”他又轻笑一声，“之前我前脚说不信卜大哥对你很好，后脚他便跟你在船头……”说到这，他意识到不对，急忙停嘴，再看苏甜青，她已经想起当时的事羞红了脸。

“我也气的半死……”他瞄了一眼苏甜青，看她笑了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自从学了心法后，仿佛悟了……也知道我那时的我，因为痛苦和软弱，将感情寄托在了卜大哥身上。这些感情也不外乎身外之物。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了，才是真的自由。”

苏甜青听了一愣，感情也是身外之物？……是啊，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存在的基础是另一个人，而另一个人也是身外之物。

没想到少微比她看的更透彻，这世上所求皆虚，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更何况她还在异世界，又有什么属于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