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 是一个和蔼的木匠,是村里唯一的上门女婿。因为姓阎,大家都这么叫他。不记得我是何时认得他的,或许是三岁,或许是四岁,只记得他每天傍晚都会从我家门前路过。他的眼睛不算大,鼻梁还算挺拔,嘴唇不厚不薄;由于不抽烟,他甚至有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下巴上有一颗小黑痣,他爱穿一条灰色的裤子……我对他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我的父亲。
有一天,还不到傍晚,我看见一个男人扛着一块木头远远走来。他今天比往常回来得早,我便激动地喊道:“娘娘,你快看!‘阎王’回来了!”奶奶咧嘴大笑,“回来就回来嘛,有啥子稀奇的!”
自此以后,只要看到“阎王”回来了,我就扯着嗓子喊:“阎王又回来了噢……”这个时候“阎王”就会笑,“林雨薇,哪个教你喊的‘阎王’?你应该喊阎叔叔,你再弄个喊我就告给你娘娘听哦!”我恍惚间睁开眼,那个笑容像极了张成刚!原来,我早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大约在我八九岁的时候,“阎王”死了。“阎王”怎么会死呢?他不是专门控制生死的吗?我不解,也没有问过旁人,我只是看着他曾经走过的那条小路出神。从此,再也不会看见一个笑吟吟的男人扛着工具箱远远走来了。
次日,我高烧不止,熬到中午不得不去镇医院挂水。
“林雨薇,醒了吗?”午后,父亲送饭来医院。
我背对着他,半梦半醒间。
“你这次回来状态不对,是发生啥子事了吗?”
“自从你苏阿姨上门,那次我打了你,你就对我冷淡了……我晓得你恨我……那个时候,我不得不打你。你阿姨怀孕了你还用菜板砸她,如果我不打你,她就会记恨上你。打你之后,你苏阿姨才会真的心疼你。”
“这些年她待你还是不薄……吃穿住用,没有亏待过你……。有些时候,你不要看别人说啥子,要看他咋个做。你苏阿姨虽然嘴巴厉害,但这些年她对你还是好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亲妈倒是温柔,斯斯文文的,但是她的心才是最狠的,说走就真的走了……自从你苏阿姨来了后,我们家才真的像一个家了。”
“不管咋个,我总是不会害你的……我希望你好。我先走了,你起来吃点东西。你自己也是医生,空腹输液不好。”
我没有吱声,眼泪淌得悄无声息。
三月初,龚晶晶打电话说她们医院在招聘,我既然已经通过了执业护士考试,就可以去她们医院应聘了。斟酌良久,我同意了龚晶晶的提议。
临行前,我给张成刚发了一条短信:
“我要去广州了。”
“去投奔我另一个室友。”
“天涯孤旅,
我带走唯一的行囊,
行囊的全部——
是你。”
“祝你好运。”他回复。
一出广州火车站,闷热的气息席卷而来。
“林雨薇!这里这里!”龚晶晶兴奋的蹦起来。“嗳,总算有人来陪我了!我好寂寞空虚冷!”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我拉着箱子跟她走。
“男朋友怎么能跟闺蜜比呢?王建军乏味得很!”
“我靠,你这么直接?王建军呢?”
“他今天上班,我们坐公共汽车回去。”
“年轻的呢你又嫌弃人家没钱!老的呢……再说了,老王不过才三十岁!也不老!”
“不说他了,说说你吧。”“林雨薇你知道吗,你变了!你的眼里没有光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你当初不是想要轰轰烈烈的爱情吗?你如愿了呀!”
“嗳,轰烈不起了。妈的,剑不伤人情伤人。”
“过一阵子,带你去心理科看看?”
“好。”
龚晶晶所在的医院是一个大型三甲医院,设备先进,装饰豪华,我立志要留在那里。经过一轮笔试、操作、面试和体检,花了近一个月,我终于通过了考核。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住在龚晶晶他们家,但是和王建军基本无话。王建军是四川人,在广州工作,经人介绍认识了上大专的龚晶晶。经过一年的电话联络,前年龚晶晶毕业后终于奔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