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我就听听而已。”

“这事我原本也是不知的，”张虹语气又缓又沉，揭开了一块厚重的幕布，“是上次中秋节，我遇见他，当时，他正一个人在菜市场买菜。”

才开头，张虹便有些后悔，“我当时就不应该问这么多的，我以为……我当时只是好奇，他一个人带着弟弟，那家里的父母呢？你看这又是中秋节。”

“所以有关他父母？”

张虹点了点头，“我问他，老家是在g城吗。他说不是。我又问他那他的父母是在老家吗。他又摇了摇头。”

“我实在多嘴，对他感慨了一句他的不易，又说，没有父母帮衬还真是不容易。谁料到他却说……”

“说什么？”

“说他父母早已双亡，他才只能一个人带着越越。”

李长青看着懊悔不已的张虹，心里震颤。

对于周帆的出身，小说中并没有多余的描写，但他也不是没有揣测过。

李长青想过周帆会是遇到一对强势又无能的父母，这才不得不逃出家庭。

想过周帆或许也有一个有爱的家庭，只不过爱在贫穷里消磨了，这才只能带着弟弟务工。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明明周帆还这么年轻。

“那他还有没有多说些什么？”

最后一口面李长青顾不及吃，他追问着张虹，有些惶恐和担忧。

“我当时又悔又惊，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可是周帆却安慰我，说他已经习惯了。”

“我这才问他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他母亲是生周越时难产而死的，父亲则是在母亲死后不久发疯，出门被车撞了。”

再也听不下去了，李长青抓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

晚上八点钟，李长青盯着墙壁上的时钟发呆。

他心里装着事，张虹在晚饭时和他说的那些话，那些有关周帆身世的话。

这是李长青先前从未知晓的，在看小说时、在和周帆接触时。

谁知道小说里寥寥几笔的、周帆的苦难和贫困后有如此沉重的过往？

如果周帆只存在于书里就好了，这样李长青依旧会为他感伤，只不过是合上书便能抽离。

偏偏现在，周帆出现在他身边。

李长青想着，又抬眼看了看钟，两分钟过去了，现在的周帆又在做什么呢？

“想去就去吧。”张虹暂停了电视剧，打断了李长青的神游。

她一整晚都在关注自家儿子，作为母亲，她怎能不知道儿子的想法呢？

不过，李长青却没着急动作，反而看向张虹默不作声。

张虹叹了口气，“那好吧，我还想说，你周帆哥应该也挺想你的，最近还时不时和我念叨。”

“真的？”

“骗你做什么。”

“可是现在会不会……”

“时间还早呢，”张虹无奈地笑了笑，“他还不知道你回来呢。”

“那我去去就回。”说着，李长青抄起方才张虹放置在桌面上的两瓶牛奶，走了。

敲响周帆家的门，李长青忐忑不安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期待。他的确没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的消息，连周帆也不知道。

敲门的同时，他一边难捺地想着周帆看见他可能的反应，一边又受不住等待的折磨，手上动作渐渐急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久到李长青几乎要控制不住出声时，屋里这才传来声音。

有人打开了房门，却没有马上见到周帆身影——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周帆半躲在门后，缓缓探出头来。

直到看到那双眼睛，李长青才安定下来。

但伴随着门后之人因看见他而露出的、不可思议的表情，李长青的心又迅速悬空。

谁也没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短暂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中，李长青看着周帆，而周帆扶着门框，双眼瞪得又大又圆。

是要说“周帆，晚上好？”还是“周帆，我放假回来了？”

平静的神情下是波涛汹涌，看着周帆，李长青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周帆也是同样的感受，看着十几天不见却又明显有了变化的李长青，一种没来由的惊喜和羞赧瞬间将他紧紧包裹。

他的心因惊喜剧烈地跳动着，眼神因这久别重逢的欢喜而流露出柔情。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发芽了，稚嫩的、羞涩的，却又充满蓬勃生机。

李长青想，周帆还是一点也没变。

周帆想，李长青怎么会瘦了？

最后，还是李长青打破这令人无所适从又即将暗自回味的时刻。

他回避了周帆的目光，将牛奶往周帆怀里一塞，抬腿就要进门。

“怎么，不认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