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只是想扶稳周帆。
而就在李长青开口的那一刹那,周帆却忽然停止了挣扎。
“……长青?”他有气无力试探着。
“是李长青,不是什么祁亭玉。”提起那个名字,李长青几近咬牙切齿。
那个人,在周帆生病时不见身影的那个人,却出现在周帆嘴里。
李长青也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周帆惋惜还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明明他才是守了周帆一夜的人。
在李长青回应后,周帆彻底没了动作和声音,他被李长青揽在怀里,靠着李长青的肩头。
李长青心里还有些怨念,想着想着,又下意识去探周帆的神色。
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他却与怀里的人视线相撞。
在小夜灯的一点薄光的施舍下,李长青对上周帆一双既朦胧又清明的眼。
无声无息的房间里,时间像是被凝固。李长青害怕了,他害怕周帆是在看他,又害怕不是在看他。
不过,就在李长青即将磕巴地解释时,周帆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周帆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遥远的、模糊的初中时代。
他梦见每个寒冷的清晨傍晚,他踩着亲戚送的单车从村里出发,伴着晨曦余晖,从家里和学校来来往往。
他梦见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争先恐后奔向食堂的那一刻。
他梦见无数次当他靠近正在激烈交谈的同学身边时,那刹那的寂静。
画面交替,在痛苦与挣扎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向他走来。
那人和他一起修好单车掉落的链条,即便手被机油染得脏兮兮的,他也还在笑。
那人从来都是将他的午餐分他一半,说是不能浪费。
那人还喜欢揽着他的肩膀,去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去见他的每一个朋友。
周帆曾靠着他渡过无数个夜,曾将他与自己的喜怒哀乐融合在一起。
他也有过最遥远不可触及的幻想,也有过最痛苦无奈的自我劝解。
可翻来覆去,这似乎都是记忆深处的事物了,就像他的学生生涯一样,一去不复返。
周帆又梦见二人时隔多年重逢时,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在这近十年时,二人不再有任何交集。不断有人走进二人的生活,一点一点将他们改变。
沈修文和男友相识相爱,而周帆则被突然闯进他的生活的李长青拉了一把。
周帆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回那段最纯粹的日子,也曾因此困在记忆的漩涡。
他想着,他永远也回不到某个炙热夏天的某个午后,沈修文拉着他去树下乘凉的时刻了。
但现在,倚靠着李长青,周帆却忽然想明白了。
这些真实存在的、短暂而美好的记忆,只属于记忆里那个稚嫩纯粹的周帆,就像童话故事向来由小孩子翻阅一样。
而现在的他,即将打开另一本充满悲欢离合的书。
但不变的是,快乐依旧不减当年,慌乱依旧不减当年,羞怯依旧不减当年,纠结依旧不减当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周帆睁开了眼。
感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周帆顺势抬头一看——是双手环抱、靠着墙壁微微歪着脑袋的李长青。
也许是熬不住疲惫,此时的李长青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正熟睡着。
原来不是梦……周帆错愕地怔愣了片刻。
为什么李长青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出现在在这里的?周帆来不及细想,便急匆匆地想起身。
而担起照顾周帆责任的李长青,直到察觉到身边人轻微的动作,这才猛地睁开眼。
“好些了吗?”他神情还有些茫然,话却下意识脱口而出。
“好多了。”周帆忍着头晕撑起身子,“你……”对着李长青,他有千句话要说、有万句话要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最终,他只是轻叹了口气,往床榻上一拍:“困了就再休息一下吧,我也准备起来了。”
“不行。”李长青反手将周帆一按,又将人按回床上。
他感受得到来自周帆身体的疲倦与酸痛,“你身体还没好,要好好休息。”
周帆看着他,神情有些不可置信。
“我已经帮你和经理请好了假,还有,周越也有我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那现在几点?越越还没起床?”
李长青看了看手机,“七点出头了。”
躺在床上周帆沉默了片刻,旋即无奈又窘迫地笑了。他朝李长青挥了挥手,意思是要李长青帮他拿手机。
“学校七点半的早读……我顺便也帮他请个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