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他轻轻地说。
郑守恩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嘴唇也没动一下。
祁亭玉僵硬着等了片刻,旋即无奈收起碗筷,可人还是坐在郑守恩身边一动不动。
郑守恩工作内容祁亭玉看不懂,他也不想看懂,他只是陪着郑守恩,郑守恩坐了多久,他也就坐了多久。
等到郑守恩再次起身,已经是近一个小时后的事了,祁亭玉连忙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出头。
“吃点吧。”他拉住郑守恩。
“你自己吃吧。”郑守恩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一副就要出门的模样。
“你要去哪里?”
“夜生活。”
“不行!”
祁亭玉亦步亦趋地跟着郑守恩,就在郑守恩即将开门的那刻,他终于忍不住拦着郑守恩面前。
“你不能去!”
郑守恩停下脚步,用一副“关你什么事”的表情盯着祁亭玉。
“你不能走,”祁亭玉害怕了,他拉着郑守恩,恳求着,“你试试我做的菜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我不想再多说一句话,”郑守恩手一甩,“让开。”
郑守恩是真动了怒,手一用力祁亭玉便踉跄着脱了力。
“郑守恩!”祁亭玉无措呼唤的同时,各种委屈也如一张收紧的网般将他牢牢困住。
他的费心费力,郑守恩视若无睹。不止这一个晚上,从来就如此。
几乎是自爱上郑守恩的那一刻,他便注定走上一条不归路。
所有人都说他是固执,可只有他自己坚信他是坚毅。想着想着,祁亭玉竟忍不住留下泪来。
一开始,他还伸手去抹,他不想这么难堪的,可耐不住眼泪一来就如决堤的洪水。到后来,祁亭玉发现郑守恩竟因此停下脚步时,他便干脆任由自己颜面落地。
“郑守恩……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就我都不可以?”他低下头,单手扯着外套扣子。
在这种失控的场景下,郑守恩还是想走的。没有比眼前更好的时机:趁着祁亭玉袒露脆弱的时候,决绝地让对方彻底死心。
可神奇的是,祁亭玉眼泪一流,他的手脚便不听使唤了。他忽然回想起很久之前,那段遥远的记忆:
那时祁亭玉刚随着他回家,二人在吃饭的时候,祁亭玉没开口说一句话,只埋头扒着饭,可郑守恩却注意到对方两行眼泪默默地流下。
至此,郑守恩再没见过祁亭玉流泪。
祁亭玉在外人面前从来都像只炸毛的猫,像只蜷缩着的刺猬。郑守恩便理所当然的觉得祁亭玉就该如此——眼泪是他最廉价也是最宝贵的东西。
那时,将祁亭玉带回家的他,有没有想到今天呢?
郑守恩有些后悔了。
可他一抬眼,眼前这一幕更是让他窒息:祁亭玉不知何时已经赤裸着上半身,此刻手还在腰带上动作着。
“你——”郑守恩简直无言以对,急忙拦下哆哆嗦嗦的祁亭玉,又拎起外套往他身上披,“你又何必呢?”
祁亭玉还在呢喃着:“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就我不行……”
郑守恩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脑子里的混乱不比祁亭玉的少。
将纸巾递给祁亭玉,他叹一口气,“擦擦吧。”
祁亭玉一手遮着眼,一手接过纸巾,他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嘴上还执着追问:
“你不去了?”
“不去了,”郑守恩真的败在祁亭玉手里了,“先吃饭吧,我饿了。”
该说是周帆指导得好还是祁亭玉悟性高,亦或是郑守恩的心理作用呢?即便是热过一次的饭菜,味道依然不输外头新鲜出炉的。
将菜分成两碗,郑守恩和祁亭玉一人一点慢慢吃着。
郑守恩吃得极其斯文克制,一筷子菜就着米饭小口小口嚼着。
祁亭玉睫毛还湿润着,见郑守恩这模样,忐忑又期待。
郑守恩感受到了,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或许是为了避开对祁亭玉的夸赞,他故意道:
“你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祁亭玉眨了眨眼睛,旋即茅塞顿开。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一拍脑袋。
郑守恩:……
吃完饭,郑守恩便收拾起了碗筷。和之前在一起生活时不一样,这回是祁亭玉争着要动手。
“我洗了碗,今晚能不能在这里住下?”好了伤疤忘了疼,祁亭玉得寸进尺地朝郑守恩咧嘴一笑。
“不行。”郑守恩自以为今天已经仁至义尽。
这回无论祁亭玉再怎么闹他都不会心软。
但祁亭玉已经擦干了眼泪,“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进来了。”
言外之意,是郑守恩拦不住他了。
郑守恩:……
他是真的彻彻底底地输在祁亭玉的笑与泪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