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不偏不倚落在相片上。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周帆一愣，停顿了半秒，旋即抬头去看李长青，却见对方已经别开了脸。

“长青？长青？”他轻声唤着，难得主动去瞧李长青的神色。

可即便如此，李长青还是躲着周帆。

越躲，周帆越探，越探，李长青越躲。

最后，李长青还是被周帆掰着双臂正视着他。

“你怎么了？你看着我。”顾不上之前的隔阂了，李长青的异常让周帆一颗心高高悬起，眼下，他只想问清楚李长青到底想到了什么。

但李长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在触碰到周帆的过往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忽然将他死死笼罩。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明白了为什么周帆那么珍惜当下的生活，不愿安稳的生活有一点变故。

因为不易，所以珍惜。

可这份不易又是周帆必须经受的吗？李长青绝望地想：

如果周帆双亲健在，有个可以依靠的人，如果周帆的才能没有被埋没，如果三年前，他没抛下周帆……

可如果只是如果。在和周帆对视的一瞬间，李长青眼泪再次不受控制。

他知道自己在周帆面前丢了脸，他也不愿周帆看见他难堪的模样。可眼下除了眼泪，有什么更好的宣泄方式呢？

这突如其来的泪水同样打了周帆个措手不及，他看着捂着眼不愿直视他的李长青，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闪过。

这样的李长青周帆还是第一次见——失控、难堪甚至有几分不体面，但此刻他除了心里着急外，再无它念。

周帆也知道目前是要安抚好对方的情绪。可要怎么安抚呢？总不能像以前哄周越一样，捧在手心里说尽各种甜言蜜语吧。

“长青，别哭了，告诉我怎么了，”他去拉李长青的手，故意埋怨道，“总不能是因为看到这些所以可怜我吧。”

“不是可怜，不是可怜——”在周帆的话下，李长青终于有了反应，他将周帆紧紧一拥，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肉里。

之后，不顾周帆地反抗，他徒劳又苍白地一遍遍说着那句“不是”。

李长青的力气之大，让周帆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

抓着李长青肩膀，他用力一推：“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聊聊。”

闻言，李长青终于松开一点力道，但还是搂着周帆不愿松手。

贴着周帆耳畔，他卑微地祈求着：“别推开我，好不好？”

周帆往门外一瞧，确定没引起前厅里的周越注意后，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就这么任由李长青抱着，贴着，哪怕心里清楚不该，却也还是从了。只是嘴上还抱怨着：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说，我都说，”李长青吸了吸鼻子，直起身子，和周帆四目相对，“周帆，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在想，我该怎样才能分担你的痛苦。

紧接着，他又捧起周帆的手，庄重而虔诚，“你听我说，周帆，是我错了，三年前那件事，我真的有在认真悔过。”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

之后，同喜同悲。不再是因为系统的捆绑，而是因为两颗心紧紧相依。

李长青眼眶还湿润着，双眼却是水洗过般清澈。

周帆死死盯着李长青眼睛，试图寻找出一丝破绽。

“李长青，你是认真的吗？”

李长青竖起手指，一副对天起誓的模样：“我恨不得把心刨开。”

可惜话好听，却不能彻底当真。

在李长青忐忑不安地注视下，周帆反而摇了摇头。

随后，当着李长青的面，他竟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刹那间，李长青面色惨白，连带着大脑也一片空白。

可就在这时，周帆却只是将门一关，又立即返回：

“那你老实告诉我，那年你毅然决然地离开，真的是郑守恩的原因吗？真的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还是因为……本来就不够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就是因为爱你才忘不掉你，我想了你三年，”李长青又急了，眼泪又不争气地掉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系统，李长青曾经无所畏惧，却在发现爱上周帆时变得患得患失。

他多怕周帆的出现只是系统刻意安插的一笔，而后，任务完成，周帆从他的世界里抹去。

因为怕失去、怕受伤，所以有所保留。直到与周帆重逢，李长青才恍然大悟。

可这要他怎么解释呢？李长青咬着牙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难道拿着一本空白的书到周帆面前，指着说你曾出现在书上，然后进入我的世界吗？

但在这沉默中，周帆却有了自己的猜测，“你同样是怕你的平静生活被打破吧，你是叔叔阿姨唯一的孩子，自出生时就汇集了太多期待的目光，你也害怕他们失望……”

“不对，没有！”李长青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周帆说的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可他早就想明白了，在失去周帆面前，别人擅自施加的期待又算得了什么了。

“我和谁在一起，他们管不着。”说着，他便急匆匆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告诉他们，我就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