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绵，你先冷静一下，先听杨大人把话说完。”楚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李寿绵着急也是应当的，但一味地焦急只会让自家先乱了阵脚，只能半是安抚半是劝解的，让她好好先坐下来听人说话。

这位杨大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寿绵的亲舅舅，杨铎。

杨铎等她情绪不再那么激动才接着道：“这话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陛下借着清修的理由已经三日没有上朝，并且贵妃身边的人也再没有消息，就这些消息还是我千方百计才查到的。”

李寿绵依旧不敢相信，喃喃道：“不可能，我父皇和母妃那么恩爱，怎么可能…”

李寿绵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片段，这是她十岁以后每年回到宫中与父母亲相见时其乐融融的场景。

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如此两个如此恩爱的人之间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她也明白，舅舅偷偷的在街上将他们拦截下来一定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否则的话，他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李寿绵只得暂时相信了他说的话，勉力维持住情绪，颤抖着身音接着问他：“舅舅，你可还有什么话没同我说？”

杨铎闻言长叹一声，犹豫道：“你也知道，如今余太后并非陛下生母，这些年来私底下没少与朝中重臣联系，暗地里不知道培养了多少党羽，如今陛下遇刺一事，极有可能是她的阴谋。”

余太后，听见这个名字，李寿绵脑海中立马浮现她端庄严肃的脸，虽然与这个“祖母”没见过几面，但她总觉得这位年轻的太后眼中藏着什么东西。

“余太后乃是镇国公唯一的嫡孙女，才十岁就因为国师寓言其为国母之命被先帝立为继后，十二岁时就做了太后，如今也才三十几岁。”

“陛下对这位母亲多有戒备，可她这么多年一点动作也没有，我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杨铎说到最后摇了摇头，眼底的疲惫表明了他确实为此事忧愁了许久。

李寿绵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责备这个舅舅，于是她闭上眼下定决心，道：“放心，舅舅，如今我回来了，就一定会帮你。”

杨铎听了这话脸上的忧愁不减，斩钉截铁的回答她：“不，恰恰相反，我留你，不是为了让你帮杨家解决这个难题。”

李寿绵一脸疑惑，下意识问道：“那是为什么？”

杨铎说到了关键处却开始犹豫起来，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直到李寿绵再三催促，他难以启齿般张开嘴：“近日，朝中多有传言，说……”

“说什么？”

杨铎一咬牙，狠下心来：“说陛下有意派你……去北蛮和亲。”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的一直漠不关心的沈期都不由得追问道：“此言当真？”

“虽说现在没有旨意，但看现如今朝中的局势，和亲，恐怕是无法避免。”

“公主，事到如今，有些话也不得不告诉你了。”

杨铎正了神色，极其严肃认真道：“近年来，我朝边境移动频发，妖祸四起，幸而早些年陛下治理有方，国库充盈，安顿流民不是问题，但……”

没等他说完，沈期打断他道：“但北蛮想要趁次机会攻打南阳，而南阳无法再承担起一场战事，所以你们便想着送个公主过去。”

杨铎猛地看向他，脸上仿佛写着“你是何方神圣”六个大字。

沈期没在意他的表情，接着问道：“那你们就没想过在宗室女中挑一个？”

杨铎看着他的脸，艰难道：“当然想过，可那边点名要康宁公主。”

随后他长叹一声，扶着额头：“陛下对您的疼爱是有目共睹，相比不会忍痛送走公主，但偏偏……”

偏偏这时候贵妃刺杀陛下，就算陛下顾念着，但李寿绵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比和亲强太多。

李寿绵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力。

但她不想离开。

抛弃母亲，父亲，一个人逃走。

她做不到。

“舅舅，我要进宫。”

“不行！”

杨铎和楚惟的声音同时响起，声音大的吓了李寿绵一跳。

但她依旧用坚定的语气重复道：“我要进宫。”

“舅舅，师兄，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把我当孩子看待，但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不能一直生活在你们的羽翼之下。”

“更何况，那两个人，一个人是我的母亲，一个人是我的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就这么死于朝廷争斗，我得去就他们。”

她站起身来，用手指着窗台，道：“而且，就算我失败了，被送去和亲，那样至少也可以让我们的百姓，我们的国土免受战乱。”

“无论成败，我都愿意。”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却格外的坚定。

楚惟第一次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还没他腿高，夜里需要人陪着的怕黑的小女孩了。

杨铎的情绪更激烈，甚至眼中都闪烁着泪光。

“好，好，不亏是南阳朝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