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继盔坐回凳子上,保持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说:“我是坠机死的。”
明湘一惊,原来是真的死过来的,被她胡言乱语说中了。
而且还是坠机,那也太残苦了。
“空难啊……”明湘轻声道,“节哀。”
赵暄说:“既来之,则安之。不管你今后如何打算的,最近这个天气很恶劣,不如就住在我们这里。”
明湘:“嗯,你跟我住。”
龙继盔有些敏感,“啊?”她看了看两个人,“还是算了吧,你们借我点钱,我到客栈去住,我给你们打借条。”
明湘头一歪:“我们这挺好的啊,可比客栈好多了。”
她不懂为什么龙继盔要舍近求远。
“……”龙继盔看她那坦荡的眼神,又往赵暄那边看去。
赵暄大概知道她的意思:“我们在楼上隔开两个房间睡的,你可以跟她睡一张床,一点都不打扰。”
明湘突然想到个好处:“你要是想一个人睡的话,那我跟赵暄睡也行。嘻——”
这跟公开调情有什么区别?赵暄害臊地扯了她一下,嘻什么嘻。
龙继盔冷漠地看着他俩打情骂俏:……
不管怎么说,十岁的小孩总算没有再逞强,终于卸下了一半的防备,留了下来。
明湘把她的地图册和攻略书都拿出来,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讨论龙继盔要去徐州的事。
赵暄说:“前两天传来军情,黄河结冰,两军南北对峙,晋军计划在正月攻打徐州。等到战斗结束,打扫战场,最快也得三个月,最慢没有定期。”
明湘也还是那个意思:“你想去徐州,还是等仗打完了再说吧。”
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龙继盔依旧坚持:“我要去徐州,我不怕战场。我不着急,但我也不想等。”
明湘瞪向她:“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才长到赵暄的腰那么高,战乱地图的凶险程度可是茶马古道的十倍不止,你不怕难道就不会死了吗?”
“就算是死,我也能保证自己只会死在徐州。”龙继盔的眼神锐不可当,哪里是十岁的样子。
赵暄察觉到了徐州的特殊性:“徐州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赌上性命?”
龙继盔的嘴张了张,差点就说出来了,她没回答,反而先反问他们:“你们也是死过来的?怎么死的?”
明湘摇头说不是:“我睡午觉的时候,一翻身就掉到太行山上了。”
她没有死。
赵暄也没有:“差不多,报志愿那几天太累,眯了一会儿,就来了。”
龙继盔眼睛转了一下:“报志愿?报什么志愿?”
明湘立即补充:“大学呀,别看他比我年纪大一些,其实他在现代是个高中生!哈哈哈!”
赵暄强调:“是高中毕业。”
明湘觉得他在这一点上要强得格外可爱:“好好好。”
“高中……?”龙继盔看向他们的目光又有了些变化,“你们都是学生吗?”
明湘说:“对,但我大学生,也是刚毕业。”
龙继盔点了点头:“原来是学生崽。”
明湘高兴地看过去:“哦?您已经工作了吗?!您实际年龄多大了?”
“工作?嗯,二十三岁,已经工作了。”龙继盔透露。
赵暄眉头微皱,他觉得这个龙继盔有点不寻常:“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总是对在现代的事遮遮掩掩,警惕得很。
就是很奇怪,现代相关的东西,有什么好遮掩的。
虽然龙继盔被明湘缠着选择留下来了,但是也没有对他们真正的交付信任。
赵暄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老乡见老乡”,与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龙继盔的说辞依旧含糊:“我……搞运输的。”
“物流啊?”明湘想到的只有这个。
赵暄也不加以掩饰自己的疑惑,对这样一位老乡,选择开诚布公:“如果不想说,可以如实告诉我们你不想说,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事情,我们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可能会——明湘看向赵暄。
不过赵暄比她更懂得怎么跟形形色色的社会人打交道,他不让问,明湘也会闭嘴。
龙继盔听后抿嘴,有些尴尬。
赵暄继续说:“但是欺瞒就不必要了,我们邀请你留下来,是因为这从今晚开始,会有一场大雪,不希望你冻死,也不想你再被趁火打劫。”
“这场雪过后,你还是要走的话,我们给你一笔钱,请镖局护送你去徐州,毕竟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强行留你也没多大意思。”
明湘:“唉……”
也是,人各有志。
赵暄暗示龙继盔:“其实之前的时代不管发生过什么,都与这个时空无关了。告诉我们你去徐州做什么,我们没准真的可以帮到你。”
他都这样真诚地说了,龙继盔无力地一叹:“我真的只是去徐州看看,我在死之前就想去徐州看看,但是一直没有条件。”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我爸和我三弟在徐州……”
“我就没想过,在这个什么奇怪的年代活多久。”龙继盔的目标很坚定,也很明确,“我就是要去徐州,看看,死也瞑目了。”
就是可惜了,这地方没有上海。
外头有人砰砰砰地砸门,吓得龙继盔从凳子上跳下来。
“明湘大人!赵大公子!”
“是找我们的。”明湘去开门,“怎么了?”
外头是个士兵,风尘仆仆,脸上挂满了冰霜,气喘吁吁递给她一封信件:“八百里加急。”
“啊???”明湘摸着那冷冰冰的信报,怎么八百里加急加到她这里来了。
赵暄端着一碗姜茶走过来,递给士兵:“怎么了?”
“多谢大公子。”士兵喝完了姜茶,“这是乔大人的吩咐,卑职只是奉命办事,告辞了。”
赵暄又给了他一笔钱。
关上门,他朝明湘走近:“写的什么?”
明湘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把信交给赵暄。
——皇帝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