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一觉眯到了全员到场,龙继盔在把送汤吃的油饼、油旋、饼丝和馓子一一装盘,摆到桌上。
乔恒在带娃。
赵暄在切羊肉。
明湘往桌上一扫眼,品类丰盛,还有生面条。
最后赵暄把切好的一盘羊腿肉端上桌,把生面条带走:“谁吃面?”
龙继盔举手:“我!”
“我先喝汤,第二碗再说别的。”乔恒激动地搓手,使劲闻空气。
就是这个味!
明湘跟着说:“那我也先喝汤。”
第一碗是她的,嘿嘿。
大家无言喝着汤,赵暄洗了手,这才坐下来:“怎么样?味道对吗?”
乔恒忙点头:“啊!对!想回家!”
“回呀,”明湘说,“反正去洛阳也不远。”
乔恒又去添了第二碗,还给自己烫了把面条:“说得倒是轻巧。”
一想到他即将要面对什么,又沉重起来,像牛马般叹了口气,好在羊汤的油润浓香,在这个秋末初冬,给了一些安慰。
喝过了乔恒版羊汤后,天亮了,两人送他出门。
门外环绕着又退了几步的洪水,路面一块干一块湿。
晨雾水汽凝重,远处的庄子里传来几声狗叫。
乔恒带着包袱登上小舟:“你们还是趁早走出发吧,江南的冬天要比这儿更暖和一些。”
“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也小心。”赵暄朝他挥手道别。
明湘唏嘘:“他也挺厉害的,皇帝的死能瞒这么久,前线十几万大军也稳稳当当不出乱子。”
赵暄:“嗯,他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和代价。只怕那些押宝皇帝的集团知道自己赔了以后,会不惜一切要他的命。”
离开鹿邑那天,飘了小雪。
船只从鹿邑的码头顺流而下,汇入淮水。
乔恒说得对,现在是南下的好时机。
百舸始发,千舟下水,无数空船都往江南去接粮,漕运因战事的尘埃落定而有了兴荣的气象。
这会儿南下的船费便宜,大运河热闹繁华,堪比汾河中秋夜。
江南无战事,他们早早就递上了投名状,打穿了徐州,整条大运河都在大晋掌握。
太湖吴中。
乔家人在雪中撑伞等候,一旁备着几个手炉,还有马车。
渡口旁的茶楼里传来婉转清丽的歌声,引得一些客人下了船便拐进小楼里。
日暮寒天里,一艘渡船靠岸。
船客是年轻的一对男女,和一大一小俩孩子。
领头的乔群跺着脚迎上去:“可是太原赵家的贵人?”
冷死人了,你们最好是呀!
“我是赵如晦,你们是乔家的人?”赵暄抱着睡着的小松先走上来。
明湘牵着龙继盔在后头跟上。
两边人确认了信物,乔家就帮忙下船搬行李。
一路舟车劳顿,明湘上了岸,还觉得自己在水中摇晃。
旁边茶楼里的评弹声听得她骨头都酥了:“好饿,先吃顿饭吧。”
“我们先去吃饭。”赵暄和乔群说。
“诸位劳累,不如先用些清茶点心适应适应。”乔群领着一行人上了茶楼。
正值歌女唱完一首,暂缓了一会儿,得了赏钱后,又笑着说要给诸位唱首新曲儿。
话毕,清泠泠的琵琶声随之流淌起来。
落了座,明湘问赵暄:“这氛围真行,你以前听过这个吗?”
“在电视上听过。”赵暄挑了两个茶盏,问她,“你要哪一只?”
他挑的两只正是明湘一眼看中的,明湘又选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赵暄自己用了。
乔群自然得了他家大少爷的自信交代,哪怕从未见过这几人,照应起来,却像和他们相处了好几年一般。
“姑娘,”乔群把第一盏茶给她,“这是碧螺春,您尝尝。”
明湘不会品茶,或者说她喝什么都觉得好喝:“不错不错,吃的呢?”
她闻着空气中的香甜味,越来越饿了。
乔群马上出门去催,第一道藕粉便端了进来。
通透的藕色浆糊,散发出雨后水汽中特殊的清甜香,“这比前面河畔的摊子味道更好啊。”明湘一连喝了好几口。
“吴中这里是个大渡口,这茶楼又是方圆几里名号最响的,用的藕,必然是本年最上乘的那一类。”乔群说着,红豆饼也上来了。
红豆饼玲珑袖珍,一个巴掌能装两个,一碟三个,乔群让上了两碟。
红豆饼的千层酥皮一碰就松,明湘动作灵活地吃了个。
再喝口龙井,忽然间,咽喉中反上来一股绿茶混着红豆馅的轻盈甘甜。
美味使得明湘眯起了眼睛,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苏州出差办展……
“开酥开的真好。”赵暄欣赏道,明湘看起来很喜欢,他想学。
各色米糕茶菓也上来了,龙继盔眼花缭乱,手足无措。
就一张嘴,先吃哪个?
茶已经喝了大半壶,唱曲儿终于结束了。
歌声余韵悠扬,明湘揉了揉耳朵:“从来没听过这么长的曲子呢。”
乔群看了眼赵暄,对明湘说:“姑娘要是爱听,明日我给找个唱得更好的……”
赵暄放下茶盏,提出异议:“人生地不熟,待收拾的东西又一大堆,哪有闲功夫请人上家里去?”
他转而跟明湘说话,语调放软了许多:“你想听可以等我们安定下来以后再安排。”
明湘抿着盏沿,点了点头。
乔恒给他们安顿在吴中的一座小圆中,前院水,后院山,有六个短工在干活。
夜里下着小雪,却比北方暖和。
龙继盔老练地在屋里把火塘烧了起来,又往上面考了两块糯米饭捶打而成的白糕饼。
“那个乔群……”赵暄烤火时,斟酌着语句想给明湘解释他强硬拒绝乔群的理由。
明湘盯着一块白糕:“他怎么了?这人有问题?”
赵暄摇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是今日他引荐我们去的茶楼,是他最想去的;他招待我们吃的东西,也是他最想吃的;最后他又迫不及待给你推荐唱曲儿的,其实也是为他自己谋福利。”
“此人惯会给自己谋私,虽然是些无伤大雅的方面,但我不想让他尝到了攀着你的好处。”
明湘严肃收到:“噢!”
赵暄比她还要严肃:“乔问山只让人请了短工来帮忙,是明白我们自己长久要用的人得我们自己去选。那个乔群心性就杂了,见到风声就要往我们家领人。当然,这肯定也是他事先备好的。”
明湘跟着继续严肃脸:“没错!”
“你要听歌,又不是什么很着急的事,有空了我陪你去多听些,遇见了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再邀请来家里,不比别的强?”赵暄说完,心里舒坦了八分,“后面的琐事,也分出个轻重缓急来,不着急的也不用请托别人去办,白欠人一个人情。”
明湘点头:“我懂!外包坑人嘛!”
赵暄彻底放心了:“嗯,那些伶人商贾,都是站在社交网结上的人,不知底细,不知得罪过谁,最容易找来灾殃。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别人的地盘上,务必谨慎。”
“是的!”明湘眼神狠戾,“我们得先了解本地帮派!”
赵暄欣慰且满意:“有事先和我商量,知道吗?”
明湘严肃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