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卢双林已回京,主持大修黄河,西北重视绿化,草原防风固土,中原一带沟通各大古水系,修建水库、水闸、分流建筑,用来应对汛期过载水量,以便灵活调控。
如此浩大的工程量,若征调民夫就没人种地了,于是李循调出了他的部队。
当然,这个时节的江淮也不是区区人类可以把握的,稍有不慎,本地文明就得删档重开。
黄河秋冬的汛期要预防,江淮则要抢修,因为汛期已经开始了。
太湖一带,劣币驱逐良币数十年之久,真正的士大夫与好汉所剩无几,水利工程只能吃吃老本。
膏腴上地亩直一金、辇越而衣漕吴而食,早已成为青史传说。
“开路,”明湘少见的亲自到了衙门,“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现在就是要不停地开路,不开路救不了人。天灾之下,人命关天。”
太原扫盲用到的许多手册也在不停整理送到南方,现在正是宣传个人卫生习惯的大好时机,明湘从衙门救治棚里征召了几个读过书的老百姓,来协助她做宣传教育工作。
后来,官府救的人越来越多,明湘的队伍越来越大。
大运河与徽商商路在赈灾资源调动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好多人在休整时,后知后觉地大松一口气:“多亏蒋威胜被赵公子打倒了,否则……”
他们不敢想象。
他们不敢想象,手握历年残缺数据的衙门敢想象:“其实每一年的洪灾都跟今年一样残酷,更有比今年还有恐怖的,只是不在眼前,各代势力首脑也不挂心,封闭消息,众人便以为没有了。”
那些知道的,亲历的,早已被滚滚洪流淹没,尸骨无存。
山河无声啊,赵暄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他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
抗洪救灾时期,大家都在哭,哭得多了,哭不出来了,就开始笑,再不笑一笑,把紧绷的那根弦松一松,弦就要断了。
就这么哭几天——笑几天——再哭几天的反复中,洪水越来越大了。
“……”明湘坐在山前,看着水里冒头的一大群扬子鳄,面无表情地一撇嘴,挠了挠头。
扫盲小分队的本地人愣了愣:“我们鱼米之乡的鱼原来是鳄鱼的鱼呢。”
很!有!道!理!
明湘为他鼓掌。
再次回家,明湘看到小松在玩蛇。
一条跟小松身高相当的蛇。
她尖叫:“前辈——!!!”
龙继盔从池塘另一边冒头,看见明湘手指的方向:“哦,大王蛇,没有毒的。”
明湘抬手抓了抓空气,才扶着了廊柱,气若游丝:“你们……老广……”
小松还抓着蛇朝明湘甩了甩,示意真的没事:“这是我的好朋友,小花。”
“再说我就送你回太原,”明湘对她指了指,“把蛇放了。”
小松把蛇放了,手掌在衣服裤子上擦了擦,靠着廊柱乖乖站好,认真看着她妈。
明湘在楼上换好了衣服,路过小松的窗台,乔恒送的红辣椒结了果实,她气不过,摘了一个放嘴里嚼嚼。
辣椒很嫩,很新鲜,没有很辣。
明月光铺照水面,四周都是漆黑剪影,赵暄这个点才回了家。
他瞧见小松坐在厨房门口,怀里抱着她那盆辣椒,问:“想回太原了?”
小松被吓一激灵:“不不不!”
赵暄从布袋中掏出一颗红艳艳的小果给她:“洗干净了的,吃一个。”
“这是森馍?”小松看着红宝石一样的果子,有点舍不得吃,但耐不住嘴馋,颅内大战中,一口咬了下去。
赵暄:“番茄。”
他们在蒋威胜的私人港口库房里搜到了一整屋的番茄盆栽。
因为蒋威胜的艺术家老婆喜欢这玩意儿,想要独霸,于是市面上就看不到番茄这个物种了。
气死偶嘞!
明湘往桌板一锤,突然感觉人中好痒,想要长胡子:“他们太过分了!”
鬼知道他们两人蹲了多少年的农贸市场,居然被这帮人因为一己之私直接拦截在港口,一根须须都没有流进内地。
洪水淹没了大量的土地,臭鱼烂虾成堆腐烂,明湘去信太原,请求沼气大棚技术的支持。
又一个月后,水势有些消退,赵旦马不停蹄带着肖冲和孙老板来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明湘看着几个技术骨干中的骨干。
孙老板叹气:“皇城脚下,不好混啊,憋屈。”
有那么多的大后台都还憋屈,明湘都不敢问那边有多糟糕:“算了,来了也好,这边我倒是能保证轻松不少。”
“那肯定,山高皇帝远。”孙老板轻松说,“早知道当时就跟着您出来了,您也是的,看透了就顾着自己开溜,不跟咱吱一声。”
明湘:“我那会儿郁闷得一个字都不想说,吱个屁啊。”
孙老板羡慕道:“大少爷命真好,能被您记时时挂着。”
“可别被你大少爷听见了,他一文人,特别会做阅读理解。”明湘睨他一眼。
孙老板无言语对。
赵旦豪气冲天:“伙计们,开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