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不了。
听不懂吴语。
也没工夫和人笔谈。
明湘嘎嘎大笑,在一旁围观,好在笑完了还给指点一条明路:“去明园待一阵吧,胡日查和云间她们是学会说吴语了的。”
“会去的,会去的,”赵旦说,“她们学方言都是很快,所以明园才会派她们先下来先探路。”
然后老带新。
明湘:“听着怎么像——”
传销啊。
她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好像,哈哈哈哈!
被明湘吐槽过后,赵暄也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赵暄笑出声来:“怎会如此。”
无法接受,他摇着头转移了话题,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包装朴素的茶叶,朴素得就像原厂直销:“铁观音喝吗?”
明湘欣喜地接过,直接打开闻一口香味,陶醉道:“喝,来这边还没喝过铁观音呢。”
“福建商船过来的,港口茶行有卖。”赵暄揣手看她,“现在价格便宜,喜欢我们就多买一点。”
明湘点头:“买!”
这地方真是好,要不然说江苏有钱呢,又是长江又是港口又是京杭大运河,真正的四通八达。
福建的茶叶和太湖的又有不同,比起碧螺春,龙继盔更喜欢铁观音,喜欢用它捶打出桂林一带特有的油茶。
山西也有油茶,用的料是面粉、核桃、枸杞、芝麻和荤油等等,炒制好了装罐保存,饿了烧壶热水冲泡开来,调成糊糊吃,是一种即食快餐。
老前辈做的桂林油茶,和山西油茶仅仅只是同名,用料和名字一样,有油,有茶。这个油茶用碎茶叶最好,因为总是要捣碎的,捣碎的油茶渣渣在锅里油煎,前辈特意划了重点,油煎必须煎出一层锅巴才能往里头倒水。
龙继盔煎茶叶的时候,明湘就蹲在边上,在油茶渣煎出锅巴的时候,她已经闻到油煎的茶香味了,没成想,热水倒进去的那一瞬间,香味达到了一个她不能承受的程度。
“妈呀……”明湘手上稳稳拿了一个竹漏,“我现在就想吃。”
龙继盔说不行,她把一锅油茶汤经过竹漏隔到盆里:“第一轮的味道很浓,还要再炒两轮稀释一下。”
竹漏里的油茶渣渣被挤得不剩一滴汁水,又回锅,倒油,第二轮煎炒起来。
明湘忍不住尝了一下头道油茶,吃着跟闻着不太一样:“啊,苦。”
“是啊!”龙继盔热火朝天地炒茶。
明湘:“啊,辣的,你在里面放什么?”
龙继盔:“姜,你没吃出姜味吗?”
“好辣!”明湘说完这句,就看见赵暄单衣湿衫走进来,看着他那若隐若现会呼吸一般的腱子肉,斯哈两声,“好辣!”
赵暄和她眼神对上,结合她不正经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好辣就喝水。”
“哥哥身上的水……”明湘只胡言乱语六个字,就被赵暄闪电般捂嘴禁言。
他朝龙继盔侧了侧脸,和明湘说唇语:前辈还在呢!!!!
明湘笑得抽风:“鹅鹅鹅鹅鹅!!!”
等赵暄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跑回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下来,再次对上明湘痴迷的眼神,依旧有些扛不住。
唉……
这么多人在呢……
龙继盔第三锅兑出来:“好了!尝尝,可以试试加盐的和不加盐,看你喜欢哪一种。”
“我喝过,但前辈你做的油茶,跟我喝过的一点都不一样。”明湘没加盐喝了一口,茶味太冲了,又缓了一下,“这油茶好香好浓郁,入口是花生的甜味,吞下去又有铁观音的回甘。倒是没有第一锅那么苦,那么辣了。”
龙继盔叉腰:“是吧。”
赵暄一起搓面团,准备炸油果。
龙继盔在煎萝卜糕,听她这么说,就问:“你之前在哪里喝的?一个地方一种味道,有时候差别还挺大的。”
明湘:“就在桂林市区呀,饭店里有油茶,点心都不错的,就是油茶没喝出来味儿,很像水一样,也没有热油烹过的香气。都没有这么绿!什么都是淡淡的。”
“参水了吧。”赵暄推测。
明湘拍桌:“我觉得,很有可能!”
“做生意耍滑头,”龙继盔呸一声,“他开不了多久的。”
明湘心疼自己的钱包,阴测测念叨:“奸商,还挺贵的呢,服务员态度也差劲!”
赵暄:“太黑了!”
明湘吃了口萝卜糕:“好吃好吃好吃……和糕团也很像,我感觉就是同一种东西,就是年糕的不同做法。”
“我也觉得,都是种水稻的地方嘛,糕点肯定会有类似的。”龙继盔开朗道,“刚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做些糕粑过年,吃了糕团以后觉得可以偷个懒哈哈哈!”
她除了养小松以外,最想做的就是种地了,绝不会和赵暄抢厨房。
雨季过去,水退了大半,各处大搞卫生和消杀工作,有的地方因为操作不当,又招来了火灾,引得周遭居民埋怨。
手忙脚乱中,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一场场天灾人祸之后,蒋威胜的事已经被抛在了众人脑后,因为当地百姓忙着奔赴更好的生活去了,旧的破的东西,扔了就扔了吧。
倒是他的长鲸楼,现在到了赵暄的手里,正修缮中。
赵暄拖家带口站在长鲸楼临海一面,长风吹拂,他畅想着不久的将来:“以后天气好时,大家就可以在此楼中小住,看海看天。”
“我们可以看看海岸线什么时候能往前移一些!”明湘兴奋到拍手,“也不知能不能看到上海滩完全显露的那一刻……”
龙继盔下巴才到栏杆处,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仰头看着一望一碧万顷的长空。
她忽然把手高高举起,五指摊开:“我们的天空!”
“是啊!我们的天空!”明湘像她一样举起手,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江南印刷厂终于开了起来,真正的读书人和藏书世家重新回到舞台,校对馆里座无虚席,第一批第二批书籍相继刊印发售,吴地一带,文风焕然一新。
只是,厂子不久又出了问题。
几个人围着一台金属机器研究,一向安静运作的机器,突然咯咯咯地摆动起来。
孙老板抓到了证据一样,激动地说:“就是这样!我也不懂了,怎么在太原时就没问题,到了南方,怎么装配都不稳固。”
这台机器是用来生产轴承套的,孙老板研究出了新型印刷机,需要装备这个更精密的零件。
因为加工出来的轴承套内部凹槽总是对不齐,他们发现是机器的问题,但尚未找到解决办法,于是请来了几个师傅,当然也禀报了大老板明湘。
机器不是一直松动的,而是加工到了某个工序后才会突然振动起来,就这样,使得落刀处出现了偏差。
“图纸肯定没问题的!”孙老板说,“太原的机子就是按照这图纸做的,这么多年也没出问题。”
现场一位老师傅讲:“要是太原的机子在,做个对比就好查了。”
明湘看这时候的图纸有些费劲,半天过去了,除了看得眼睛好累以外,没有别的收获。
她决定不看图纸了,指使身边打杂的说:“拆一个机床来我看看。”
反正模型都是现成的,她当一回人形SolidWorks生剖几张装配图又如何呢?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人形软件果然不好当啊!
明湘一手本子一手铅笔,数据草图记得汗流浃背。
她告诉自己要稳住,那么多人在钦佩地看着她呢,逼格不能掉了,坚持住坚持住。
专家组那边嘀嘀咕咕半天,一人听到了惊叹声而探头,往明湘这边望过来。